但乌鸦不同。这人向来横冲直撞，仗着有骆驼罩着，愈发肆无忌惮。
“没啥，瞅他不顺眼。”乌鸦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
凭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同为东星五虎，谁比谁矮一头？
还摆谱给我看？
这话他没说出口，可眉梢眼角、一举一动，全透着这层意思。
“大d，咋回事？你跟东星的乌鸦杠上了？”阿乐走过去，语气比司徒浩南缓和许多。
“靠！那只死乌鸦跟我呛声，还直接掀我桌子——我能惯着他这臭毛病？”大d咬着牙，满脸不忿。
可事情哪有表面这么简单？
和联胜虽以黄赌为主业，但大d私下也干些运货的营生。
偏偏他盘踞元朗一带，乌鸦的地盘也在那条线上，两处交界，彼此挨着。
地盘小，生意又重叠，都是抢客抢钱的活计，摩擦自然少不了。
平时在元朗街头巷尾，双方明争暗斗早就不知道打了多少回。
今天这场火，不过是积怨已久，一点就着。
起因，其实挺寻常。
今晚是社团联欢，又是除夕前夜，便临时凑了个小型拍卖会，图个热闹喜庆。
拍的多是些小玩意儿，几千几万的居多，大家权当玩票。
唯有一样东西叫“长红”——说白了就是一条红布，却极讨彩头：寓意来年红红火火、运势高照。
港岛上下，无论富豪还是江湖中人，最信这套。
图的就是个吉利，谁也不嫌这点钱花得冤。
大d一年进账上千万，还在乎这几十万？他早打定主意，要拿下这条“长红”，保个全年顺遂、步步高升。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下面，请出今晚压轴拍品：长红！”台上基哥握着麦克风，声音洪亮。
这种多帮聚会，也就他辈分够老、威望够足，才镇得住场面。
“起拍价一万，有意者请出价！”
“我老大出两万！”基哥话音刚落，大d的小弟长毛立刻举手喊道。
“好嘞——和联胜大d出两万！还有更高价没有？两万一……”
“两万零一百！”乌鸦冷不丁举手接话。
“东星乌鸦出价两万零一百！”
“我老大出三万！”大d回头瞥了乌鸦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毫不示弱。
比钱？他大d怕过谁？
“那我就三万零一百。”
“五万！”
两人你来我往，越抬越高，其他帮派的人只坐着观望，没人插嘴搅局。
转眼间，“长红”已被炒到二十万零一百。
“操！乌鸦你他妈什么意思？”大d腾地站起来，指着对方破口大骂。
他忍了这么久，就等对方收手，结果乌鸦每次只加一百，专往人心窝里戳。
没见过这么招人烦的。
“怎么？就许你大d叫价，旁人连开口都不行？”乌鸦也站起身，冷冷盯着他，“玩不起？”
“我玩不起你妈！”
“玩不起就别上桌！”
话音未落，乌鸦猛地掀翻整张桌子。
可不是电影里那种空桌——桌上酒菜堆满，烟灰缸、啤酒瓶、碟子碗筷全飞了出去。
不过掀桌前，他顺手抄起自己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才动手。
“操！你们想怎样？”
“东星很横啊？真当我们和联胜是软柿子？”
霎时间，和联胜与东星的人马剑拔弩张，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同一刻，外头的喧哗也惊动了里间包房里的邓伯和骆驼等人。
“事情就摆在这儿——阿乐，你到底跟不跟我站一边？”大d话音刚落，目光直直盯住阿乐。
两人虽在和联胜内部争坐馆之位，可眼下矛头一致对外，冲着的是东星。
而东星那边，司徒浩南听完前因后果，手心发痒，真想一掌掴在乌鸦脸上。
今晚这事，若只是寻常竞标，倒也说得过去——谁还没个看中的物件，价高者得，各凭本事。
可大d每次加价，动辄上万、数万，后来干脆十几万、几十万往上跳；乌鸦呢？回回只比大d多压一百块。
这哪是竞标？分明是耍无赖！太下作，太膈应人，摆明了就是存心搅局、恶心对手。
更别提——掀桌子的，还是乌鸦自己先动的手。
这账怎么算，都落不到别人头上，纯属他自个儿失了分寸。
“司徒，你该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吧？咱们可都是东星的人，难不成你要帮和联胜的大d？”乌鸦瞄见司徒浩南脸色不对，立马开口试探。
“这事，我们做不了主。”阿乐和司徒浩南几乎异口同声摇头。
别的事，他们还能拍板拿主意；这一桩，没这个胆量，更没这个分量——得由邓伯（老大）亲自定夺。
“走，邓伯（老大）点名要见人，你们自己去跟他当面交代。”两人话音未落，已同时转身，朝各自社团的弟兄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原地坐好，谁也不准生事！”
“邓伯（老大），人带来了。”
阿乐和司徒浩南领着大d与乌鸦跨进门内。
“老大！”
“邓伯！”
两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外面乱成什么样？说清楚。”骆驼目光如刀，径直刺向乌鸦。
“老大，我……”乌鸦抬眼一瞥，见骆驼面色铁青，喉结一滚，立马垂下头，不敢接话。
“浩南，你来讲。”骆驼转过脸，语气稍缓，却仍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老大，事情是这样的……”
司徒浩南把前前后后如实道来，不偏不倚，不添油，不加醋。
苏凡听着，嘴角微微一撇，目光扫向乌鸦——这人，真是……
原本他还琢磨着，乌鸦跟陈浩南之间尚无瓜葛，毕竟陈浩南眼下还没坐上话事人位置；若真对着陈浩南动手，反倒显得以势压人、不够体面。
他本以为，掀桌子这种事，至少能消停一阵子。
没想到，换个人，照样翻脸掀桌，一点没含糊。
“乌鸦，浩南说的，属实吗？”骆驼声音沉下去，脸色愈发阴沉。
“……属实。”
乌鸦脑袋垂得更低。
骆驼胸口起伏，火气直往上撞。
要是搁在结盟之前，这事顶多训一顿完事；可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刚签完盟约，就闹出这么一出，简直是当众打脸。
“骆驼，算了，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可以理解。”邓伯这时开口，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小摩擦，又没动刀动枪，伤筋动骨。如今几大社团已成同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才是正理。
“邓伯说得是。”
骆驼闻言，肩头微松，气息略缓。
其实他也没打算重罚乌鸦——毕竟乌鸦跟大d早有旧怨，若真狠批一顿，反倒显得他偏袒一方，失了公允；可若一句不提，又没法给和联胜交代，面上也挂不住。
邓伯这台阶递得及时，他顺势就下了。
“还不快谢邓伯？”骆驼斜睨乌鸦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乌鸦立刻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惹得老大动怒，连忙朝邓伯深深一躬：“谢谢邓伯宽宏！”
在邓伯与骆驼共同见证下，乌鸦与大d勉强握了手，表面算是和解。
“知道为什么让你们握手么？”骆驼目光如炬，盯紧乌鸦，“就在刚才，东星、和联胜、龙帮、洪兴四家已正式缔结同盟——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
“结盟了？”
乌鸦和大d齐齐一怔，满脸错愕。
怎么悄没声儿就定了？事先连个风声都没漏。
“行了，回去管好自己手下，别再让这类事重演。”
话虽如此，在座的谁都心里透亮：彻底零冲突，根本不可能。
自家堂口内部都常有摩擦，何况横跨四大社团？
能做的，只是把苗头掐在萌芽，不让私怨坏了大局。
“凡哥，警察来了！”
正说着，阿积突然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警察来了？”
苏凡眉头一拧，下意识望向邓伯。
钵兰街这片的警界关系，向来是邓伯一手维系的。
“我提前跟警方打过招呼。”邓伯也皱起眉，语气带着不解。
今晚这么大场面，为防节外生枝，他早已派人知会警方——只要不闹事、不滋扰，警方绝不插手。
那现在，人怎么还是来了？
“来了多少？”苏凡立刻转向阿积，语速加快。
“不少。”
阿积脸色紧绷：“光是冲锋车就十辆，其他警车少说几十台，整栋酒店全被围死了。”
“凡哥，我掩护你突围！”
只要苏凡一点头，阿积豁出命去，也要把他平安送出这险地。
“这回警方怕是来者不善了。”苏凡脸色一沉，眉宇间透出几分肃然。
他心头也在飞快盘算：警方这阵仗，究竟图什么？
莫非真打算把在场所有人一锅端？
照常理说，绝无可能。
警方心里清楚得很——整个港岛混江湖的少说几百万，社团不是工厂，拆了就能停产；它根深叶茂，只能疏导、约束，没法连根拔起。
要是真把洪兴、东星这些老牌社团一口气掀翻，江湖立马失序。地盘抢夺、火并械斗必然此起彼伏，港岛治安恐怕一夜之间就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