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里,只有秋娣合适——阿Ann?资历太浅,分量不够。
“阿凡……”
几分钟后,秋娣款步而至,素净裙装,发梢微卷。
“走,陪我去趟钵兰街。”苏凡伸出手臂,秋娣抿唇一笑,指尖轻挽上他小臂,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遍。
“啧啧,阿凡这桃花运,真是挡都挡不住。”韩宾落在后头,摇头叹笑,“一个赛一个标致。”
“山鸡!”
刚踏出门口,苏凡一眼瞥见山鸡搂着个姑娘耀武扬威地晃过来,抬声一唤。
“凡哥!”
山鸡立马松开手,拽着姑娘小跑上前,脚步都带着股急切劲儿。
“这位是?”苏凡颔首示意。
“我马子,可恩。”山鸡赶紧介绍,又推了推她肩膀,“快喊人!”
“凡哥好。”可恩低头躬身,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她爸混社团多年,官涌一带谁见了都叫一声“威爷”,她从小听的不是故事,是规矩。
自然认得眼前这位——面相俊朗,手段狠绝,铜锣湾五十多条街的实权人物,江湖人称“屠夫”。
“你爸也是道上的?”苏凡目光微沉,语气却平缓。
“是,凡哥。”可恩点头,落落大方,“官涌那片,我爸一手打下来的,兄弟们都尊他一声威爷。”
“可比不了您。”她笑了笑,坦荡又实在,“他撑死一条街,您现在手底下,快占了半个港岛。”
苏凡心头一动。
威爷没靠山,全凭拳头和脑子在官涌扎下根——若背后有个像样的社团托底,早就不止这点地盘了。
而官涌,恰好就在旺角腹地,正是他下一步棋眼所在。
“以后好好跟着山鸡。”他看着可恩,声音温了些,“有空让你爸来坐坐,我做东。”
“是,凡哥!”可恩眼睛一亮,侧头望向山鸡,笑意盈盈。
苏凡转向山鸡,语气沉了几分:“泡妞我不管,男人图个痛快;但若辜负可恩,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凡正盘算着借这层交情,把官涌的威爷稳稳拢在自己这边。
“明白,凡哥!”山鸡挺直腰板,干脆利落地应下。
“哦对了——今儿街坊联欢,你带上你家那位,一块儿来。”苏凡忽然想起,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
“得嘞,凡哥!”
山鸡眼底倏地一亮,像擦亮的火石迸出星子。
“再顺道叫上大天二。”苏凡又补了一句,像是刚从记忆里翻出来。
年关将至,正是清账、定调、压阵的时候,他得当面敲打敲打大天二。
“好嘞!”
苏凡颔首,挽着秋娣径直朝门外走去。
山鸡转身便蹽开步子往回赶,钻进他那辆崭新的黑色奔驰,油门一踩,尾气带风追了上去。
这阵子他主理走私线,兜里早鼓得发烫,少说也落进了百十万。
可这家伙偏不踏实——钱没捂热,先砸进一辆车里。
硬是掏空全部积蓄,一百多万一分不剩,全押在这台黑得发亮的奔驰上。
比当年陈浩南还狠:人家那台红mR2,顶多也就几十万,开着都嫌烧心。
……
“骆驼!你这脚程可真够磨蹭的,待会自罚三杯,少一滴都不行!”邓伯抬眼瞧见人进门,朗声笑起来。
“邓伯说得是!骆驼啊,你可别等会找借口溜边儿!”八爷坐在旁边,脸上堆着和煦笑意,话里却带着钩子。
“邓伯、八爷,您二位太抬举我了——骆驼这人,向来是说到做到,哪会临场掉链子?”骆驼笑容笃定,语气不卑不亢。
论辈分,邓伯与八爷都压他一头;八爷虽非龙帮正式帮主,却是实打实的副手,地位与帮主几无差别。
更关键的是,现任帮主八两金已确诊癌症,命悬一线——龙帮下一任掌舵人,八成要落在八爷肩上。
三人谈笑正酣,一旁的靓坤却眉头越拧越紧。
同为龙头,凭什么他们只顾寒暄,连眼角余光都不扫我一眼?
“哎,李先生——”八爷忽然侧过身,目光落向靓坤,“你们洪兴的苏堂主,还没到?”
靓坤是外号,本名李乾坤。
从前他是话事人时,喊声“靓坤”倒也亲热;如今坐上洪兴龙头宝座,再这么叫,就等于当面掀人台面。
“还没呢,估摸着快了。”靓坤扯出个笑,嘴角僵硬得像糊了层蜡。
呸,老糊涂蛋!眼里只有苏凡,当我李乾坤是摆设?
“哎哟,这儿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他起身离座,语气轻飘,脚步却沉。
这张主桌,专留给四大会社话事人,谁坐哪儿,都有讲究。
“坤哥!”
他刚起身,陈耀已迎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操!一群棺材瓤子,装什么大尾巴狼!”靓坤回头瞪了一眼,喉结滚动,怒意未消。
刚才八爷那一问,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个龙头,还没苏凡一个堂主分量重。
“坤哥,犯不着跟几个快入土的老东西较劲。”陈耀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不屑。
如今的他,早不是从前那个愣头青;熟人若再见,怕是认不出半分影子——
昔日锋芒尽收,如今只剩一身驯服的机敏,活脱脱一条养熟的猎犬。
“濠江那边,搞掂没?”靓坤斜睨着他,声音压得更低。
“坤哥放心。”陈耀点头,语速平稳,“我叔父已经搭上线,等过完年——”他顿了顿,眸光骤然一冷,“让他苏凡,在濠江吃不了兜着走。”
港岛他动不了苏凡,可濠江?那是另一片天,另一套规矩。
“好!”靓坤重重一点头。
他留着陈耀,图的就是这层关系——他那个在贺家当总管的叔叔,才是真正的钥匙。
只要能攀上贺先生,往后财源滚滚,人脉通天。
有钱,自然有人;没人?钱就是废纸。
第一个收拾的,必是苏凡;剩下的洪兴话事人,一个一个,慢慢炖,细细熬。
这世道,没钱?连狗都懒得冲你摇尾巴。
“哇——今儿这阵仗,够热闹啊!”
山鸡领着马子和大天二,跟着苏凡跨进门,环顾一圈,忍不住咋舌。
这家酒店,是钵兰街头号场子,一楼大厅足足摆了六十多桌,眼下早已座无虚席。
以苏凡如今的分量,自然坐前排;四大社团,各据一方,泾渭分明。
“十三妹,宾哥!”苏凡走近,笑着招呼。
“你可来晚啦……”韩宾刚开口,阿东立马接茬:“宾哥,您自己才坐下三分钟,装什么老资格?”
他毫不客气地拆台,随即利落地起身,朝苏凡微微躬身:“凡哥。”
阿保与螳螂紧随其后,齐刷刷站起,齐声问好。
“哟呵,这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单枪匹马?”韩宾佯装委屈,扭头望向十三妹,“十三妹,咱俩可是一条船上的……”
“抱歉,不太熟。”十三妹面不改色,慢悠悠补上一句,“请问——您哪位?”
韩宾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都绿了。
四周哄堂大笑,笑声撞着天花板嗡嗡回响。
“咦?天虹呢?怎么不见他人?”苏凡扫视一圈,洪兴十二话事人,独缺骆天虹。
“阿积,去趟他那边,看看是不是出了岔子。”苏凡转头吩咐。
“明白!”阿积转身就走,步子利落。
“行了,你们该忙啥忙啥去。”苏凡朝山鸡和大天二挥挥手。
“得令,凡哥!”
他牵起秋娣的手,顺势在韩宾身边落座;秋娣挨着十三妹,裙角轻扬,笑意温软。
原本围坐这桌的小弟们一见情形,立马起身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似的。
苏凡刚落座,恐龙和阿东便朝各自手下招了招手,几个年轻人立刻端着酒杯挪了过来,硬是把两张桌子拼成了一张热闹的圆场。
“哟——这都凑一块儿啦?演哪出兄弟团圆戏呢?”话音未落,大飞已掀帘而入,步子带风,袖口还沾着点没擦净的灰。
他在洪兴资历老得能当活字典,老牌双花红棍,跺跺脚,连话事人的茶都得晃三晃。
“大飞!你这抠鼻孔的毛病能不能收一收?当自己在挖矿呢?”韩宾皱着眉直摇头,语气像在训自家不争气的堂弟。
别看他嘴上嫌弃得紧,洪兴上下谁心里没数?他跟大飞那交情,比老坛酸菜还陈、比港岛夜市还热络。
“宾哥,真不是我不改……这手啊,它自己长了记性!”大飞摊开手掌,一脸拿自己没办法的苦笑。
记性?怕是脸皮长厚了才记得住吧。
“凡哥,大嫂好。”大飞一坐下就朝苏凡和秋娣拱了拱手,声音敞亮又利索。
“大飞,上次答应你的事,快落地了。”苏凡抬眼望过去,语气沉稳得像压着块青石。
“真——的?”大飞眼睛霎时亮得像点了两盏灯,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碰翻酒杯。
“你们俩,神神秘秘嚼什么舌根?”韩宾一头雾水,挠了挠后脑勺。
他实在想不起,苏凡和大飞之间什么时候搭上了线。
“大人讲话,小孩递茶就行,少插嘴。”苏凡斜睨他一眼,语调轻飘飘的,却像块冰扔进热水里,“滋”一声就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