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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还能在这儿撞见你。”

“操!老子找你两年了!今天,你插翅也飞不出去!”李杰吼得青筋暴起,喉咙里像堵着一团带刺的棉絮。

这两年,他活得不像人——吃饭不知滋味,睡觉不入深眠,连呼吸都像在吞玻璃碴子。

“呵……”

医生扯了扯嘴角,冷笑浮上脸:“当年护不住老婆孩子,怪谁?怪命?怪天?还是怪你自己没用?早跟你讲过,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活着,只能靠自己。”

“对,所以我亲手送走了你女人,还顺手结果了你弟弟。”李杰寸步不让,针尖对麦芒,“你不是爱玩心理战么?来啊,接着演。”

他心里清楚,医生就是在等他失态、崩溃、失控。

可两年过去,恨没淡,只是熬成了硬壳——壳底下,只剩一个念头:血债,必须用血来填。

“你——!!”

医生喉结一滚,整张脸瞬间阴沉如暴雨前的海面。

“早知如此……当初炸楼时,就该把你一块儿埋进去。”他齿缝里挤出话,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若那时狠下心除掉李杰,哪还有今日这摊烂账?

他也明白,这一局,没有谈判余地,更无转圜可能。

“所以,你别指望活命。”李杰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窟里的刀锋,“我给你三秒,看最后一眼。”

“跟这世界,说永别吧。”

话音未落,剪刀“咔嚓”一声咬断绳索。

医生整个人腾空而起,风声灌耳,身体失重坠落——短短几秒,却像一生那么长。

李杰站在天台边缘,静静俯视。

直到那具躯体砸在水泥地上,闷响沉得令人心悸。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瞬。

两年了。

那块压得他脊梁变形的巨石,终于碎了。

——三天后。

苏凡窝在沙发里,电视正播着游龙出席记者会的画面。镜头扫过他挺直的腰背和唇角微扬的弧度,苏凡忍不住咧开嘴,笑得比游龙还张扬。

上次那场乱子的后续,他没打听,也没追问。

但消息早像风一样钻进耳朵:游龙已坐稳北角分区警署扫黑组组长的位置。

从前他在警队就是警长,如今重返警界,直接连跳三级——越过警署警长、见习督察,一步到位升任督察。

按规矩,分区小组长至少得由总督察担纲……

可眼下,游龙已是港岛警队公认的“新锐”,署长查理倚重他,东区署长克里斯也屡次点名夸他。

电视里游龙正朝镜头点头致意,苏凡翘着二郎腿,笑意更深。

铜锣湾的地盘,一半归湾仔管,一半划给东区警署下的北角。

巧得很,东星可乐的老巢,正落在北角警署的辖区里。

“大头仔。”

苏凡收起笑,指尖敲了敲茶几,声音不高,却让满屋空气一紧。

“听说陈子龙最近跟阿渣兄弟杠上了?”

“是,凡哥。”大头仔立马坐直,“不过这事真不赖子龙——阿渣那边有个小弟叫华生,偷偷溜进咱们场子‘吃丸子’,被子龙当场揪出来,教训了一顿。”

“华生?”

苏凡眉峰一压,眼底掠过一丝警觉。

这名字他熟。华生是警队安插的钉子,而陈子龙……同样是个卧底。

两个卧底当街干架,打得胳膊都断了——这戏码,未免太假,也太真。

“派个人,告诉阿渣:一小时内,带他兄弟来见我。”苏凡语气平淡,却像扔下一块烧红的炭。

“收到,凡哥。”

“草!陈子龙算哪根葱?不就是仗着洪兴给他撑腰吗!”

华生坐在阿渣对面,左臂吊着绷带,脸上青紫未消,骂得唾沫横飞。

他侧身掀开袖口,露出底下乌青肿胀的手腕:“渣哥您瞧,这骨头是他亲手拧断的!我守着洪兴的规矩,没在他们场子里散货,他还带人围我——这不是打我脸,是打您脸啊!”

这话半真半假,可那条胳膊,确实是真断的。

“妈的!欺人太甚!”

阿渣一拳砸在桌上,烟灰缸震得跳起来。

华生是他的人,被人打断骨头还当众羞辱——这口气,咽下去,以后在道上不用混了。

“托尼。”

阿渣扭头看向角落里的男人。

“大哥。”

托尼没等他开口,已绷紧下颌:“您得想清楚——陈子龙好办,可他背后站着的,是苏凡。”

“放屁!苏凡又怎样?”阿渣额角青筋直跳,“不给我阿渣面子,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话音未落,门被“砰”地推开。

“谁?”阿渣火气正旺,猛地抬头。

“渣哥,洪兴刚来人传话……苏凡让您几位,立刻过去见他。”小弟声音发虚,额头冒汗。

刚才还横眉怒目的阿渣,脸色“刷”地白了半截。

——怎么惊动他了?

他下意识看向托尼,眼神里全是慌。

“走吧。”托尼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躲不过,就得去。”

不去?等于在湾仔自断后路。

“阿生,你也跟上。”托尼转向华生,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

“是,托尼哥。”

华生垂眸应声。

车上,阿渣斜睨一眼托尼,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托尼,带华生来干啥?”

“留个后手。”托尼目光沉静,手指轻轻敲了敲膝头,“万一苏凡真翻脸,就把人交出去——权当咱们给的交代。”

“不行!”

话音未落,阿渣已断然摇头,眉心拧成疙瘩:“这事儿传出去,我阿渣还怎么在道上混?脸往哪儿搁?”

他第一反应压根不是护兄弟,而是怕人笑话自己没威信、没担待。

“大哥,火烧眉毛了!”托尼声音一沉,字字压着分量,“真到撕破脸那步,华生就得先舍了——你懂么?”

他其实也不愿交人。

可在他心里,兄弟就三个:老大阿渣、老三阿虎,再没别人。

华生?不过是个跑腿的、扛事的、用得顺手的棋子罢了。

“……行吧。”

见托尼面色如铁,阿渣终究咽下那口气,把嘴边的犟话吞了回去。

“凡哥等你们呢。”

刚抵会所门口,阿牛已候在那儿,话音落地,转身便朝里走。

阿渣三人跟上,华生低着头,亦步亦趋地缀在最后。

“凡哥!”

二楼包厢门一开,苏凡正大咧咧陷在沙发里,架势十足;大头仔缩在侧边椅子上,陈子龙则立在茶几旁,像根绷紧的弦。

“凡哥!”

阿渣跨进门那一瞬,脸上立马堆起笑,热络里透着三分小心、七分讨好,腰杆都矮了半寸。

“凡哥!”

托尼与阿虎紧随其后,齐刷刷躬身,声音放得又轻又稳。

“坐。”

苏凡抬手一指旁边空位,语气淡得像白水。

“多谢凡哥!”

阿渣三人连忙落座,华生却只敢杵在门边——那排沙发,没他的位置。

“听说,你们最近放话要动我的人?”苏凡目光扫过来,不疾不徐,却像把钝刀子慢慢刮着骨头。

“哪能啊凡哥!”阿渣忙摆手,额角渗出细汗,“准是有人乱嚼舌根,您可千万别信!”

“借我十条命,我阿渣也不敢碰您一根毫毛啊!”

托尼暗中绷紧肩膀——本还担心大哥硬顶,结果对方连骨头都软了。

“哦?”

苏凡略一挑眉,视线转向阿渣:“那你说说,这事该咋收场?”

“全听凡哥吩咐!”阿渣拍着胸口,说得斩钉截铁,那副殷勤样,活脱脱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苏凡没接话,反倒忽地望向华生,抬手一招:“华生,过来。”

“凡……凡哥……”华生喉结一滚,指尖微颤。

他还是头回亲眼见着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李Sir近来安好?”

话音刚落,华生脸色霎时煞白。

——他怎会知道我是卧底?

不可能!绝不可能!

……莫非,李Sir把我卖了?

念头翻江倒海,冷汗瞬间爬满后颈。

“听说,事发当天,可乐塞给你十万块?”苏凡忽然开口,当着满屋人的面,直戳要害。

“啊?”

华生一怔。

他心头猛跳:怎么不揭穿我?

可眼下顾不上琢磨——只要苏凡不开口,就是给他留了活路。

他脑子一转,立刻咬牙接话:“对!我收了十万……可乐让我去洪兴场子里‘吃丸子’!”

“现在明白了吧?”苏凡转向阿渣,神色平静如常,“我没找你们麻烦,是因为不想让可乐那个阴货得逞。”

没错。

他早盘算好了——把火引向可乐。

让这三兄弟跟他死磕,自己坐山观虎斗,再一点点蚕食地盘。

别看他们在苏凡面前乖得像猫,出了这扇门,谁惹他们,谁就等着被剁成酱。

‘华生在搞什么鬼?’

陈子龙眉头骤锁。

计划明明不是这样——他为何突然改口?

可此刻,轮不到他发问。

“操他娘的!”阿渣猛地一拍扶手,脸涨得通红,“可乐当咱们是纸糊的?!”

惹不起苏凡,还治不了你一个跳梁小丑?

托尼胸膛起伏,怒意翻涌。

他一向避着苏凡,怕的就是翻车。

没想到,竟被人背地里捅刀子!

更气人的是——华生居然一直瞒着收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