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湾灰狗是他那位早逝大哥蒋天生的心腹,收服不过举手之劳;
至于港岛仔陈耀,白纸扇一个,主子倒了,狗自然摇尾巴跟新主——毫无威胁。
粗略一算,十二人里,已有五人十拿九稳。
北角肥佬黎虽跟着靓坤,但银钱开路,未必咬死不松口;
观塘阿超素来沉默,尚在观望,暂时搁置;
剩下的五个——铜锣湾苏凡、葵青韩宾、钵兰街十三妹、屯门恐龙、九龙城骆天虹——向来拧成一股绳,领头的,正是苏凡。
若能把苏凡拉进阵中,十二话事人,等于尽数归于麾下。
这事,连他那位便宜大哥蒋天生,都没做成过。
“苏凡?”
太子怔了一瞬,随即缓缓摇头:“蒋先生,此人胃口不小,骨头也硬,怕是不好撬。”
“胃口大?”
蒋天养忽然笑出声,眼角纹路舒展:“好啊,就爱这种有野心的。”
“没野心才可怕——说明他无欲无求,无懈可击。可人一旦有欲,就有缝,有缝,就能钻。”
他靠进沙发,气定神闲,仿佛洪兴的江山,已在掌中徐徐铺开。
他若执掌龙头,绝不会走蒋天生的老路——软、拖、让。
后来事实也印证了:蒋天养,才是洪兴真正该认的主。
当然,前提是——剧情未被搅乱。
“傻标!外面人都齐了没?”
洪兴总部议事厅后的小休息室里,靓坤黑着脸,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上回派傻标找孟波,半路被太子截胡,最后还让苏凡横插一脚抢了先机。
他这个龙头,当得像纸糊的,没人真当回事。
“还没。”傻标摇头。
“谁还没到?”
靓坤瞥了眼腕表——离八点只剩十五分钟,嗓音愈发阴冷。
“旺角大佬b、尖沙咀太子、铜锣湾苏凡、葵青韩宾、钵兰街十三妹……”傻标扳着指头数。
“打住!”
靓坤猛地挥手,额角青筋一跳:“别念了,直接说——现在谁到了?”
傻标刚报出五六号人名,眼看还要继续,靓坤已听不下去。
人没来几个,名单倒列得比账本还长。
索性问谁来了——结果,傻标低头道:“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靓坤脸色骤然铁青。
“肥佬黎、基哥、阿超……全没影?”
他喉结滚动,差点骂出脏字。
妈的,好歹他也是洪兴龙头!
就算比不上蒋天生那会儿人人抢着献殷勤,起码也别当空气啊!
当年蒋天生坐镇时,话事人们提前半小时就候在门口,连他最嚣张那阵,也没人敢迟到超过十分钟。
可现在——只剩十二分钟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这不是打脸,是往脸上泼滚油。
“大佬!”
话音未落,傻标手下慌慌张张撞进门,喘着气喊:“门口来了几个话事人,结果被大佬b拦在大厅外头,不让进!”
“什么?!”
靓坤腾地起身,瞳孔一缩。
这b哥,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竟敢堵在门口,伸手拦住一众堂口大佬,硬生生把人卡在门外。
八点开会?他当自己是守更的更夫?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哪是拦人,分明是冲着靓坤来的——摆明车马,要削他面子。
“坤哥,眼下咋办?”
“蠢货,你……”
靓坤刚扭头盯住傻标,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傻标算哪根葱?拎出去也不够b哥眼皮抬一下。真让他露面,非但压不住场子,反倒显得靓坤连个跑腿的都使唤不动。可若自己亲自下楼……呵,龙头的威信怕是当场摔成八瓣,里子面子一块儿丢光。
“b哥,你他妈给我记着!”靓坤指节攥得发白,眼底阴火直窜,“老子迟早把你骨头一根根敲碎!”
自打坐上洪兴龙头宝座,b哥就没消停过——起初暗地较劲,如今干脆撕破脸,堵门耍横,嚣张得像踩着锣鼓点上台唱戏。
“b哥,您这门槛,打算守到啥时候?”基哥倚着门框,叼着烟卷懒洋洋开口。
他心知肚明,这出戏不是冲他演的,犯不着替靓坤挡刀。可尿急憋得小腹发胀,才顺口呛了一句。
“反正里头也没急事,不如大伙儿吹吹风、聊聊天,多自在。”b哥咧嘴一笑,还仰头望了眼天,“今儿月亮真亮啊。”
亮你个鬼!
谁不知道你这“赏月”是醉翁之意?偏生没人戳破——真较起真来,倒显得自己站了队,成了靓坤的人。
连肥佬黎都稳坐车里,慢条斯理剪雪茄、点火、吐烟圈,惬意得像在自家茶楼听曲儿。
“坤哥,咱真不进去?”小弟凑近,压低声音问。
旁人犹豫还说得过去。可肥佬黎呢?当初跟靓坤歃血为盟时,可是亲口答应过:等他登顶龙头,洪兴一半地盘双手奉上。
结果呢?
别说半壁江山,连十分之一影子都没见着!
肥佬黎嗤笑一声:“随他闹去。”
他跷着二郎腿,烟灰簌簌落下——就等着看靓坤怎么收这烂摊子。
“凡哥。”
苏凡的车刚停稳,恐龙便迎了上来。
“阿凡,你可算来了。”韩宾和十三妹并肩走来,笑意里带着几分松快。
“怎么全杵在外头?”苏凡目光扫过太子,淡淡问。
“喏,b哥说今晚月色好,邀大伙儿共赏清辉,不急着进。”韩宾耸耸肩,嘴角微扬,“反正热闹难得,看戏不花钱。”
赏月?
苏凡眉梢一跳,几乎笑出声:“这b哥……”
真服了。
忠义是刻进骨子里的,可脑子偏偏像被门夹过——电影里被靓坤几句软话哄得全家送命,现实里更绝,直接上演“门口拦路赏月记”。
在他眼里,这压根不是对峙,是小孩过家家。
堂堂洪兴话事人,斗法斗得像抢糖吃?
“走,进去。”
苏凡抬脚就走。
今晚天虹那边就要动手,晚一秒,变数就多一分。要是让太子得了风声赶过去……那可不是添乱,是捅娄子。
“得嘞!”
韩宾、十三妹、恐龙立马跟上。
“阿凡,赏月不?”b哥堆起笑脸迎上来,“这才七点半,离八点还有空档嘛……”
“赏你祖宗。”
苏凡手肘一拨,b哥踉跄半步,身子歪向一边。他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大门。
韩宾他们眼皮都不眨,鱼贯而入。
“b哥,阿凡脾气可没我们这么软。”基哥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转身也进了门。
有人带头,众人哪还干耗着?三三两两涌进门内——谁乐意陪他在风口里装风雅?
刚才不吭声,是怕惹火烧身;如今苏凡蹚了雷,大伙儿自然甩开膀子往前走。
“苏凡……”
b哥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太子默默看他一眼,轻轻摇头,抬步进门。
蒋先生挑的人,真靠得住?
苏凡踏进议事厅时,靓坤早已端坐主位,手里茶杯热气未散。
“阿凡,够意思!”靓坤霍然起身,嗓音沙哑却透着热络,“关键时刻,还是你扛得起事!”
方才消息已传遍——肥佬黎连影子都没晃一下,反倒是苏凡,二话不说推门闯关。
苏凡只瞥了他一眼,没应声。
不多时,洪兴十二支堂口话事人,除骆天虹外悉数落座。
“人齐了,那就……”靓坤目光掠过骆天虹空着的椅子,瞳孔微缩。
他懂分寸——天虹是苏凡的人,不来就不来,装看不见,总好过当众打脸。
“稍等。”
苏凡忽然起身,声音清亮:“各位,有件事必须现在讲明——蒋先生遇害真相,今晚揭晓。”
“天虹已带队缉凶,人马上就到,烦请诸位再候片刻。”
“凶手?”
“蒋先生的仇人?阿凡,这话可不能乱放炮!”
“一个多月了……总算等到这一天!”
“最近江湖上风言风语,说咱们洪兴气数将尽,一代比一代软脚虾——我看纯属放屁!有阿凡在,谁敢说洪兴垮了?”
苏凡话音刚落,底下立马响起一片哄抬声,拍马屁的调子又高又急,像一锅滚油里倒进半瓢水。
“阿凡,你真揪出蒋先生那档子事的主谋了?”靓坤眉头拧成疙瘩,目光死死钉在苏凡脸上。
他心里早有了七八分揣测——八成是前阵子苏凡从情报贩子孟波那儿撬来的硬货。
“凶手是谁,眼下谁也别猜,留着悬念,待会儿自有分晓。”
苏凡嗓音低沉,语气像块压舱石:“除各堂口话事人外,其余人,一律清场。”
“阿凡,搞什么名堂?”基哥一愣,皱眉发问。
按老规矩,洪兴议事,话事人带两个贴身小弟进场,那是铁打的惯例。
“基哥,少问一句,多省一分力。”苏凡迎着他目光,眼神冷而稳,没半点商量余地。
“行……”
基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只朝身后两人抬手一挥,示意他们出去候着。
“操!你苏凡算哪根葱?说散就散?”大佬b猛地一拍桌,嗤笑出声,“你又不是龙头,谁买你账?想支使我们?先坐上那把交椅再说!”
“阿积,不识相的,全给我叉出去——手别软。”苏凡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了大佬b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