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道不同,就是天堑。
他走私、涉赌、碰灰色买卖,可唯独沾不得那玩意儿——面粉一入街,满城都是哭丧脸。
若他是警察,华心武坟头草早齐腰高了。
华心武笑容一滞,像被砂纸磨了下。
他盯着苏凡看了两秒,忽又扬起嘴角:“苏老大,三天前您那位龙律师闯我场子的事,我当场拍板——一笑泯恩仇,连茶都没让他喝第二口……”
“所以你是来邀功的?”苏凡直接打断,嗓音像块浸了冰的铁,“还是指望我给你颁个‘守法模范’锦旗?”
华心武喉头一紧,指甲悄悄陷进掌心。
这些年敢这么削他面子的人,要么躺了,要么跪着。
可眼前这位,他还真不敢掀桌。
“苏老大,话别说得太满——大家留三分余地,日后好走路。”他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
“少绕弯子。”苏凡身体前倾,目光如刃,“你到底想说什么?”
“行,我摊牌。”华心武终于卸下伪装,“警方从那天起,二十四小时盯我厂门口——苏老大,这事儿,您不给个说法?”
若真毫无瓜葛,他宁可信母猪会上树。
这世上稀奇事不少,可稀奇到这份儿上的,真不多见。
“所以——你华心武是专程来铜锣湾,冲我苏凡讨人的?”苏凡嘴角一挑,笑意却没沾半点温度。
他霍然起身,步子沉稳地踱到华心武跟前,身形一压,阴影便劈头盖脸罩了下去。
“谁给你的胆子?敢踏进我的地盘,指着我的鼻子要人?”话音未落,空气仿佛都凝住了,压得人喉头发紧。
“你……”
华心武脸色骤然铁青,眼底血丝迸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苏凡,我是来谈事的!别把我逼上绝路——真翻了脸,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谈事?不就是让我松手放人,对吧?”
“对!只要你交人,往后见了苏老大,我华心武照样敬你三分;要是不识抬举……”他咬着后槽牙,威胁赤裸裸甩了出来。
没错,苏凡的狠劲儿,他早有耳闻,心里也绷着根弦。
可人一旦被怒火烧穿了理智,哪还顾得上忌惮、怕不怕?
“啪!”
清脆一声炸响,像鞭子抽在耳膜上。
“现在我扇了你一耳光——面子?撕了。你待如何?”苏凡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刀锋刮骨。
话音未落,反手又是一记狠的!
“再赏你一下,够不够爽?”
两记耳光,快得连影子都没晃清,华心武整个人当场僵住,脑子嗡嗡作响,只剩一个念头在里头反复撞:苏凡打了我!真打了!当面扇的!
“苏凡……你——!”他猛地回神,瞳孔缩成针尖,杀意几乎喷薄而出。
“呵……好,好啊……”
忽然,他咧开嘴笑了,笑声尖利刺耳,像钝锯子拉过木头:“苏凡,行,真有种!你牛。”
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我让你走了?”
苏凡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钉子一样,从背后直钉进他脊椎。
“怎么?洪兴坐馆、铜锣湾扛鼎之人,屠夫苏凡,真打算在这儿把我扣下?”华心武背脊绷紧,掌心全是冷汗,面上却硬撑着冷笑,“就不怕消息传出去,以后没人敢踏进你这道门?”
“放心,今晚我不动你。”苏凡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只提醒一句——天黑路滑,开车慢点。”
“哈,那我也祝苏老大——长命百岁。”华心武扯出个笑,大步跨出门去。
威胁?
不就是比谁更横、谁更不怕死么?
他华心武,从来就没怵过谁的威胁。
“阿积。”
华心武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苏凡开口了。
“叫阿杰,动手。”他神色如常,像吩咐人倒杯茶那样自然。
阿杰这个影子,苏凡没瞒阿积。
毕竟阿积是他贴身保镖,朝夕相处,藏着掖着反倒容易出岔子。两人早见过面,彼此知根知底,配合起来才不拧巴。
而苏凡自己,得抽身出来——既是掩护,也是留条后路。
“明白。”阿积一点头,转身就走。
苏凡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神情平静无波。
警方查不到证据,拿华心武束手无策?
那就只能他自己来清。
上回派陈子龙去,哪是信得过他?
分明是算准了——他是卧底,消息必报上去。
借警方的手除掉华心武,干净利落。
可惜,线没扯牢,证据没捞着,白忙一场。
苏凡至今想不通,华心武哪来的底气,敢闯进铜锣湾,当面勒令他交人?
这口气,他苏凡咽不下。
华心武,是头一个敢这么干的。
另一边,华心武一路狂飙出会所,胸口堵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他发誓:这一巴掌,这一耳光,这笔账,苏凡必须加倍还!
“老大,油快见底了。”司机小心翼翼开口。
“没油不会加?废话连篇!”华心武一拳砸在座椅上,怒火腾地窜起。
“是是是……”司机猛打方向盘,拐向最近的加油站。
运气倒是不错,空荡荡的站台,没人排队,三分钟加满,油枪一拔,车就驶了出去。
“回去让宾尼来见我。”他靠进椅背,声音阴沉。
宾尼,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次,刀不出鞘则已,出鞘,就得见血——哪怕动不了苏凡本人,也要削掉他几根手指,让他知道,华心武不是能随便扇耳光的软柿子。
“收到,老大。”司机应声点头。
可偏偏今晚邪门,回新界的路堵得像便秘,车流纹丝不动。
本就憋着火的华心武,脸色越来越沉。
更怪的是,自打离开苏凡的地盘,他后颈一直发麻,心口像压了块冰,说不上哪儿不对,却怎么都甩不掉那股子寒意。
“到底哪儿不对?”
他皱眉琢磨,越想越乱。
“稳妥么?”大厦楼顶,阿积侧头问身旁的李杰。
“小菜一碟。”李杰低头摆弄手里的引爆器,语气轻松。
就在华心武加油那会儿,他已借着夜色掩护,把炸药安在了车底盘底下。
只等他拇指一按,整辆车立刻炸成碎片。
“再等等……等车开进空旷段。”
他眯眼盯住远处那辆黑车,耐心等着。
绿灯亮起——车流缓缓启动。
那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驶入路中央,左右五十米内,再无一辆车。
距离最近的旁车,也在五米开外。
这个范围,足够炸毁车辆,却不会误伤路人。
李杰不再犹豫,食指果断按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了整条街道的寂静。
华心武的轿车猛地爆成一团炽烈火球,烈焰翻卷,浓烟冲天。
薄炸声刚起,人就已断气——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逸出,更别提惨叫。
“收工。”
他俯身拾起滚落在地的起爆器,掸了掸袖口浮灰,转身离去,步子沉稳,背影利落。
对李杰这种拆弹、制弹双绝的老手而言,弄个遥控引信加硝化棉的简易爆破装置,跟泡杯茶差不多顺手。
阿积折返后,把现场情形一五一十报给苏凡。
“嗯,清楚了。”
苏凡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华心武?不过一粒溅进鞋缝的沙砾,踩一脚便没了痕迹。
他真正在意的,是十天后那场洪兴大会。
按老规矩,洪兴每月必开一次全体大会——临时碰头不算数,只算正经议程。
会上,陈耀亲口放话,力挺苏凡竞逐龙头之位。这事儿压根不用苏凡开口,陈耀自己就先抛了出来。
“陈耀啊陈耀……你这是把我当刀使,还嫌刀柄不够亮?”苏凡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若在蒋天生出事前,苏凡还真信过他——以为这人识时务,懂取舍,在靓坤和自己之间,果断押了宝。
可如今再看,是他低估了陈耀。表面云淡风轻,实则野心早如暗河奔涌。
装得越无欲无求,越叫人脊背发凉。
苏凡不信,他夜里睁眼时,心里没闪过龙头宝座那把黑檀木椅的影子。
说不定,蒋天生不是他动的手;
但蒋天生一倒,他心头那团火,才真正烧旺了。
可不管蒋天生是谁杀的——只要陈耀打定主意拿苏凡当枪使,这场局,他就已经输了。
华心武之死,在江湖上掀不起半点涟漪。
毒贩一条命,扔进铜锣湾的海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可有人偏偏盯得紧。
比如马昊天一伙,这些天昼夜轮守华心武行踪,结果人还没盯热乎,就见新闻推送:当场炸成焦炭,尸骨难辨。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马昊天只能硬着头皮向上峰交差。
还有反黑组组长李贤。
名义上,Nb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可这情报,是他亲手批出去的;
卧底也是他安插的;
他得靠这线,去掂量背后多少双黑手、几层深水。
所以消息一到,李贤几乎是第一个合上手机、抬眼望向铜锣湾方向的人。
“华心武当街被炸,现场干净得像扫过三遍地——没指纹、没目击、没遗留物。”
李贤指尖敲着桌面,眉心拧成疙瘩,“能做成这样,不是老手,就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