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东怔了怔,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外。
毕竟,凡哥横空出世是三年前的事,而那会儿他们几个早被铁门关进去了。
“能不晓得吗!”
螳螂立刻挺直腰板,唾沫星子都带劲:“三年前,苏老大单刀赴阵,从油麻地一路砍到北角,追着和连胜几百号人狂奔十几条街——血溅青砖、刀光劈夜,谁见了不腿软?”
在他心里,苏凡不是人,是图腾。
“你信不信?监仓里但凡提起‘苏凡’俩字,整层楼都安静三分。”
监狱本就敬拳头、服狠人,而苏凡这种能把江湖搅成沸水的狠角色,早成了传说里的活碑。
别以为高墙一围就消息断绝——恰恰相反,里面耳目比外面还灵。
江湖上风吹草动,不出三天准传进号子里:蒋天生暴毙、靓坤接掌洪兴……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西装,都有人掰着手指头数。
“阿东,要不……你帮我们递个话?”螳螂嗓子发紧,手心冒汗,目光灼灼地盯住阿东,“求你引荐我们几个,拜入凡哥门下!”
他话音未落,勇仔和阿保已齐刷刷转过脸,眼巴巴望着阿东,连呼吸都放轻了。
“早办妥了。”阿东咧嘴一笑,干脆利落,“昨晚我就跟凡哥提过你们仨,明儿一早,我亲自带你们登门。”
说着,他忽然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螃蟹,语气温和了几分:
“螃蟹兄弟,你这事我昨儿真不知道,也没来得及报备。今晚我就当面跟凡哥禀一声。”
“谢东哥!”螃蟹眼睛唰地一亮,嗓音都抖了,重重抱拳。
“自家兄弟,谢啥?”阿东摆摆手,爽朗一笑,“阿保他们认你是兄弟,那就是我阿东的兄弟——不分彼此。”
他心里清楚,若螃蟹只是个寻常货色,压根儿进不了阿保他们的眼。
一夜酣畅,眨眼即过。
阿东领着他们大块吃肉、泡汤解乏,还叫了几个懂行的姑娘陪聊,把绷了多年的筋骨彻底松开。
第二天破晓,天边刚泛鱼肚白,阿东已带着阿保、螳螂、勇仔和螃蟹,踏进了苏凡的地盘。
螃蟹能来,是因阿东昨夜已把人底细、来龙去脉全报给了苏凡,得了首肯才敢带进门。
“凡哥,这三位是我打小光屁股长大的铁杆——阿保、螳螂、勇仔。”阿东站在苏凡面前,语气沉稳,一一引荐。
“凡哥好!”
三人齐刷刷躬身,腰弯得极低,声音响亮又恭敬。
“嗯。”苏凡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却透着满意。
“既然愿跟我干,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洪兴的人。规矩照旧——哪怕跟阿东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也得守门规。往后,你们归阿东统管。”
这话一出,正合他心意。
眼下人手吃紧,正是用人之际。
“是!凡哥!”
三人脸上瞬间绽开笑意,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原还怕门槛太高被拒之门外,至于从底层做起?那是天经地义——江湖不讲情分,只认资历与本事。
“凡哥,这位是螃蟹。”阿东侧身,把螃蟹往前带了半步,“他在牢里跟阿保他们结的交,讲义气、重承诺,骨头硬得很。”
“凡哥好。”螃蟹抱拳,站姿笔挺如松。
“螃蟹?”苏凡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只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个快得连子弹都追不上的亚洲第一快手。
三楼四楼正缺一把镇场子的尖刀,这人来得恰是时候。
又过一日,晨光初洒。
“阿东,派人摸清铜锣湾其他社团的底细。”苏凡靠在沙发里,语气平缓,却像一块冰砸进水里。
“凡哥,您这是……”阿东心头一震,脊背悄然绷直。
“铜锣湾,该换旗了。”苏凡眸光一沉,声线冷冽。
如今洪兴真正攥在手里的地盘,唯屯门一处,还是恐龙的地盘。
倒不是苏凡不想争——而是屯门穷得叮当响,连苍蝇都不愿多绕两圈,各帮派懒得费力气抢。
铜锣湾则截然不同。
这里金流如海,寸土生金。
粗略估算,光是酒吧、夜总会、赌档、铺面加起来,一年流水至少一个亿起步。
谁拿下铜锣湾,等于捧着一只下金蛋的鹅,日日躺赢。
“明白!我这就安排!”阿东眼中精光一闪,压不住的亢奋转瞬即逝。
凡哥的地盘越广,他们这些嫡系就越有脸面,分到的油水也越厚实。
多占一条街,一年少说多进几十万。
整个铜锣湾八十多条街,洪兴眼下只咬住二十来条。
“兄弟们,开工了!”
阿东回据点后,直接把勇仔、阿保、螳螂叫到跟前。
“东哥,啥差事?”勇仔立马站直,神情肃然。
既然入了洪兴,规矩就是铁律——再亲的兄弟,也得叫“东哥”。
情义归情义,门规大于天。
就像从前苏凡见韩宾必称“宾哥”,为何?只因韩宾是话事人,他是双花红棍。
如今虽同为话事人,但规矩刻在骨子里,改不了,也不该改。
“凡哥吩咐——彻查铜锣湾其余社团的动静,听明白了?”阿东目光如钉,扫过三人。
“每人配五个人手,三天之内,给我把每条街、每个档口、每个坐馆的底细,刨得干干净净。”
“好好干,这次,是真刀真枪立功的机会。”
平时不打仗,想冒头难如登天;
没功劳,永远跨不过大哥那道坎。
“放心,东哥,咱心里有数!”
阿保一听,心头猛地一跳。
阿冬话都递到嘴边了,再听不懂,那真算不上是人,是块木头。
紧接着,阿东火速给三人各自配了十来号人手,分头摸排铜锣湾各路帮派的底细。
早先不是不想查,而是铜锣湾这块地太烫手——风大浪急,站不稳脚跟。
你前脚刚挂上旗号,后脚就被人连根拔起,比割韭菜还利索。
变数太多,局势太乱,谁肯往这浑水里扎?干脆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见。
大帮派还能勉强撑住场面,小社团想在这儿扎根?难如登天。
螃蟹自打进了铜锣湾,就被苏凡直接安在三楼赌厅,专盯出千的主儿。
但凡有人耍花活,他眼皮一抬,手还没动,人就已经被按在椅子上了。
眼下除非撞上那种神出鬼没、连影子都抓不住的顶级老千,否则,没人能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亚洲第一快手”这五个字,是拿真功夫一局一局赢回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啧,真没想到啊——蹲完号子出来,反倒攀上高枝了。”杰森斜倚在门框边,叼着烟,目光在螃蟹身上来回打量,语气里三分打趣,七分唏嘘。
他俩从小光着屁股在油麻地巷子里滚大的,赌桌上长大的交情,天赋一个赛一个。
螃蟹是手快得看不见残影,人称“快手王”;杰森是牌技通神、心算如电,江湖送他个“赌王”的名号。
这俩称呼,不是他们自己贴的金,是道上人一口一口喊出来的。
可越是高手,越知道山外有山——所谓“第一”,不过是别人客气,他们自己从不认账。
“说实在的,我自己都懵。”螃蟹咧嘴一笑,眼角微扬,“像踩在云上,飘着呢。”
明面上叫“赌术宗师”,说穿了,就是吃老千这碗饭。
在江湖规矩里,千门属下九流,见不得光,抬不起头。
如今螃蟹拜了苏凡为大哥,整个港岛黑白两道,谁见了不敬三分?
敢不给面子?行啊——明天起,你就别打算在这座城里混口饭吃了。
“真羡慕你啊。”杰森叹口气,声音沉了几分。
“羡慕我?”螃蟹挑眉,笑了一声,“你跟美利坚那几家赌厂的关系,可比我硬多了。”
这事他清楚得很——杰森手腕广、路子野,人脉深得像口古井。
“虚的。”杰森吐出一口烟,神情淡了下来,“小事上他们肯点头,但得加价;大事上?躲都来不及。归根结底,人家是洋人,图的是利,不是情。”
“行了,不扯这个。”螃蟹摆摆手,身子往前一倾,“你今儿专程来找我,总不会就为了聊天气吧?”
“还是你懂我。”杰森笑了,眼里闪出一点光,“还真有件事,非你不可……”
三天转瞬即过。
“凡哥,铜锣湾那边的盘口,全捋清了。”阿东站得笔直,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讲。”
苏凡抬眼,语气不疾不徐。
“铜锣湾总共十九家社团插旗扎堆——14K、东星、和连胜、洪义、倪家、联合社、义兴社、龙帮,这八家是主干;剩下十一家,全是散兵游勇,掀不起浪。”
“这是八家的坐镇头目、人手分布、据点布防图。”
阿东说着,把一张摊开的铜锣湾街区图双手递上。
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是阿东、阿保、螳螂、勇仔四人,熬红双眼、抽掉三十多包烟,一条街一条街跑、一个人一个人问、一档口一档口核对出来的。
“嗯。”
苏凡应了一声,指尖划过地图。
整张图早已用不同颜色标得清清楚楚——西区,维多利亚港西侧,全属洪兴地界,也就是他的底盘;而维多利亚公园及其以东大片区域,则被十九家势力割据瓜分,犬牙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