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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来得太猝不及防。

他原盘算得好好的:等靓坤接任话事人、坐稳位子,再寻个由头做掉蒋天生,把黑锅结结实实扣过去。到那时,洪兴上下自会把账算在靓坤头上——一个弑主上位的疯狗,谁还服他?自己再趁势亮刀,龙头之位唾手可得。

可现在,蒋天生横尸别墅,整盘棋全被掀翻了。

“阿凡,这事不能拖。”韩宾霍然起身,领带扯松半寸,眼神冷得发硬,“人死在自家地盘,还是刚退位的老龙头,江湖上眼睛都盯着呢。不亲自走一趟,洪兴的脸面,明天就得被人踩进泥里。”

这话没半句虚的。蒋天生虽已交权,但名号还在,威望未散。他若死得不明不白,洪兴就成了笑话——连老大的命都护不住,底下兄弟凭什么卖命?

“对。”

苏凡喉结一滚,声音沉下去:“不管是谁动的手,血债,必须用血来填。”

这不是讲忠义,是守规矩。龙头倒了,话事人若还缩着脖子装聋作哑,以后谁还听你调遣?

“走,一块去。”

十三妹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皮衣,利落披上,靴跟敲地三声,干脆利落。

苏凡朝阿东颔首,阿东转身便安排四辆黑车,引擎低吼着驶向西贡山道。

车上,苏凡、韩宾、十三妹、骆天虹、恐龙挤在一辆加长奔驰里。

没人点烟,也没人开口。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蒋天生的死,像根烧红的针,扎进每个人神经末梢——今天是他,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

车停稳时,蒋天生那栋灰墙别墅已围满人影。

“大头仔,车锁死,别让任何人靠近底盘。”苏凡跳下车,顺手拍了下大头肩膀,力道沉得像压了块砖,“多留个心眼,小心底下被人焊了雷。”

车停在风口,稍有闪失,人车俱毁。

五人并肩跨过铁门。

进门那刻,厅里早已站满了洪兴各堂口的话事人,连呼吸声都绷得发紧。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苏凡目光扫过全场,嗓音不高,却震得吊灯微微晃。

“还能咋样?靓坤干的!老子信得过谁,也信不过他!”大佬b拳头捏得咔响,额角青筋直跳。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靓坤裹着纱布从人群后踱进来——额头一圈白布渗着淡红,左臂悬在颈前,吊带勒进衬衫领口,整个人像刚从血槽里捞出来。

“放你妈的屁!”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老子差点被轰成渣,你倒先给老子定罪?”

“说不定就是苦肉计!”大佬b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靓坤鼻尖,“蒋先生刚卸你差事,你就急着灭口?”

靓坤眼尾一挑,寒光迸出:“大佬b,嘴上没把门的,家法可不是摆设——诬陷龙头,按规例,剁三根手指。”

他最厌烦这种张嘴就咬的蠢货。

“都给我住口!”

太子突然踏前一步,声如裂帛。他身后跟着两个贴身马仔,袖口还沾着没擦净的车窗灰——他们比苏凡只早到两分钟。

最早到场的是大佬b,可据他说,自己推门时,靓坤正蹲在蒋天生尸体旁,手还搭在对方腕上试脉。

“行,我说。”靓坤狠狠剜了大佬b一眼,缓了口气,开口。

今晚散会后,他跟着蒋天生回了别墅,为的是濠江叠码生意的交接。

蒋天生本打算下周才移交账册,靓坤怕夜长梦多,硬是逼着今夜清点完毕。

蒋天生拗不过,点了头。

于是靓坤带上刀仔,踏进了那扇黑檀木大门。

起初一切如常。两人坐在客厅喝着陈年普洱,账本摊开在红木桌上,一笔笔核对。

谁料窗外一道刺耳爆响——整面落地玻璃轰然炸裂!

数枚手榴弹裹着火光翻滚而入。

靓坤反应极快,就地翻滚扑向沙发,顺手掀翻整座真皮沙发压在身上。

爆炸气浪掀飞茶几,碎玻璃如雨泼洒。

紧接着,三四个黑衣人撞门而入,枪口喷火,子弹横扫全场。

刀仔刚拔出匕首,胸口已绽开三朵血花;蒋天生更是被扫成筛子,西装浸透暗红,连哼都没哼一声。

等枪声彻底停歇,又熬过足足十五分钟,靓坤才从沙发底下爬出来,满手满脸都是玻璃碴和血。

他抖着手拨通陈耀电话,之后的事,各位也都听说了。

“靓坤,”苏凡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你敢对着蒋先生灵位发誓,这事跟你半点不沾?”

如果真是外人下的手……

那就不是内斗,是宣战。

手雷、冲锋枪、精准伏击——这帮人不是混混,是杀手里手。

洪兴若应付不好,接下来丢的,就不止一条人命了。

“我靓坤,”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天,声音陡然拔高,“要是碰过蒋先生一根头发,让我妈今晚就断气,全家断子绝孙!”

江湖人都知道,靓坤可以疯,可以狂,但对他老母,跪着舔鞋都不皱眉。

拿至亲起誓,比烧黄纸还狠。

“要真是这样……”太子眉头拧成疙瘩,刚张嘴,门外突然炸开一片惊叫与杂乱脚步声。

“外面出什么事了?”

“凡哥,外头来了几个穿制服的,想硬闯进来,被兄弟们堵在铁门外了。”

“谁报的警?”

话音刚落,满屋人齐刷刷摇头。

开什么玩笑——洪兴的话事人,江湖恩怨江湖断,真要惊动警察,脸面往哪儿搁?

“按靓坤的说法,枪声加爆响,动静不小,八成是左邻右舍听见后拨的110。”苏凡指尖敲了敲茶几,沉声开口。

“蒋天生……到底是谁下的手?”

回到住处,夜已深,可苏凡脑中翻腾不止。

整晚待在蒋天生那栋冷清的别墅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线索越理越乱,始终没个定论。

警方?更不可能放他们进门。

这事儿,必须圈内解决。

一旦警察插手,性质立马变味——不单是洪兴的家丑,更是整个江湖看笑话的由头。

“凡哥。”

阿东和大头仔并排站在客厅门口,影子投在木地板上,像两道绷紧的弦。

“你们两个盯紧点——传话下去,所有人睁大眼睛,留意四周有没有生面孔晃悠。

发现异样,立刻回禀,不得延误。”苏凡抬眼扫过两人,语气压得低而重。

蒋天生横死,像根刺扎进苏凡心里。

他不怕明刀明枪——拳脚硬、刀锋利,他苏凡从不怵谁;

真正让他后颈发凉的,是暗处那一声闷响、一道寒光。

正所谓,明枪好挡,冷箭难防。

蒋天生之死,究竟是冲整个洪兴来的?还是只针对他一人?

没人敢打包票。

“明白,凡哥!”

两人齐声应下,肩膀一挺,神情顿时凝重如铁。

“去吧。”

苏凡摆摆手,目送他们转身离去。

门一合上,他立刻摸出电话,用寻呼机给李杰发了条简讯:

“盯紧我身边三米内所有人,有异常,直接亮身份——命比面子重要。”

挂了电话,他又顿住。

自己眼下尚算安稳,可家里呢?

李欣欣教书,乐慧贞跑新闻——一个温婉一个刚烈,偏偏都是最易下手的目标。

“不行,得立刻安排保镖。”他攥紧拳头,心底发狠。

得是女的,还得能贴身跟护,不露痕迹、不动声色。

否则,他连睡觉都合不上眼。

可这种人,哪是花钱就能雇到的?

得靠缘、靠信、靠真本事。

转眼七日过去。

蒋天生之死,早已搅得江湖风云骤起。

今天,正是出殡之期。

洪兴十二堂主悉数到场,连新任龙头靓坤也亲自扶灵。

灵堂内外,黑压压全是人——有来吊唁的,有来探风的,还有纯粹凑热闹的。

“阿东,外头怎么闹哄哄的?”苏凡皱眉,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马上去。”阿东点头,快步穿过白幡,刚掀开灵堂布帘,就见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圈记者,长枪短炮对着大门猛拍。

“清场!一个不留!”阿东脸色一沉,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

“得令,东哥!”手下应声而动。

阿东是谁?铜锣湾话事人的左膀右臂,洪兴上下谁不认得这张脸?

“喂!我们是持证记者,采访是我们的权利!”

“对!宪法保障新闻自由,你们无权驱赶!”

“连警察都没拦我们,你们算哪根葱?”

记者群顿时炸开锅,话筒几乎捅到阿东脸上。

“啧,敬酒不吃吃罚酒?”阿东冷笑一声,“再赖着不走,明天你们报社招牌,我亲手烧给你们看。”

洪兴不是善堂,只是今日丧事,才按捺着没动手。

“吵什么?”

话音未落,李贤已大步踏进院门,眉头拧成疙瘩。

蒋天生遇害,警方早盯上了——灵堂外,便衣、巡警、特遣队,密密麻麻布了三层岗。

他是现场总控,听见喧哗,立马赶了过来。

“阿Sir!您来得正好!我们依法履职,他们却要暴力驱逐!”记者立马围上去,嗓门拔高八度。

李贤眼皮一掀,扫了眼那堆摄像机,嘴角扯出点讥诮:“人家老大刚咽气,没抄家伙揍你们,已是天大客气。少在这儿添乱——再嚷嚷,回头挨了打,别怪我没提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