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你这是逼阿南去死！”
大佬b霍然抬头，双目赤红。
真照家法来——挑筋、废腿、逐出门墙。
陈浩南十三岁入洪兴，十年血汗换来的不是荣光，是满城仇家。
断了筋骨，等于把他推到悬崖边，连跳都省得费劲。
“怕死？怕死就别动手啊！”靓坤嘴角一扯，笑得锋利，“错了又不敢认，那还要家规干啥？干脆拆了祠堂，烧了族谱得了！”
顿了顿，他斜睨大佬b：“要不——b哥您亲自坐龙头位，改条新家法？您点头，谁敢说个不字？”
“放屁！我几时说过要抢你位置？”大佬b急得额角青筋直跳，转身朝蒋天生急辩：“蒋先生，你别信他瞎咧咧……”
“行了。”蒋天生抬手止住，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他皱眉，不是疑心大佬b，而是痛心——这人太直、太莽，三句话就被靓坤牵着鼻子走，连退路都忘了留。
“靓坤，阿南这些年替社团挡了多少枪、流了多少血，你心里有数。”蒋天生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试探。
此刻他只想把火摁下去。只要靓坤松半句口，他立刻散会走人。
哪还用得着谈什么惩罚？
“蒋先生非要这么说……”靓坤耸耸肩，笑意淡得像雾，“那我也没辙。”
可话锋一转，冷得扎人：“往后谁犯了事，都搬出‘为社团出过力’当免死牌——这洪兴，还要不要规矩了？”
蒋天生喉结一滚，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这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他最后的体面——若今天徇私，明日龙头椅就该换人坐了。
“来人！”
他忽然吸一口气，脊背挺得笔直，声线陡然压沉。
废掉陈浩南，固然可惜；可若保不住龙头之位，整个洪兴都要塌。
“蒋先生！”
大佬b抢步上前，声音发哑。
“不必再劝。”蒋天生摆手，眼神冷硬如铁，“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可真照家法来，阿南就只剩一口气吊着了啊！”大佬b声音发颤，手攥得死紧。
那孩子从小跟在他身后跑，喊他一声“b哥”，喊了整整十一年。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家法，不讲情面。”蒋天生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无波澜，“阿耀，准备行刑。”
“蒋先生，我替阿南领一半责！”
就在陈耀应声而出的刹那，大佬b咬牙开口，字字砸地。
“我是他老大，小弟闯祸，我这个头儿脱不了干系。
按家法，三刀六洞，逐出社团——够了。”
三刀六洞虽也见血，但至少能走路、能喘气、能活命。
“你真想清楚了？”蒋天生盯着他，脸色骤然阴沉。
“你担了这责，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当场就得让出来。明白吗？”
他已决意舍掉陈浩南，绝不能再搭上一位实权话事人。
丢一个打手，洪兴还能撑；丢一个地盘主将，根基就晃了。
“b哥……”
陈浩南喉咙一哽，眼眶灼热。
他张了几次嘴，却发不出声——
挑断手脚筋，从此连爬都得靠人拖，活着比死了还煎熬。
他打心底里抗拒这样。
“阿南，不必再劝。”大佬b侧过脸，目光沉沉落在陈浩南脸上，语气斩钉截铁。
紧接着，他挺直脊背，转向蒋天生，一字一顿：“蒋先生，我心意已决。”
“你——”
蒋天生盯着眼前这个软硬不吃的大佬b，气得指尖发紧，恨不得一巴掌掴醒他。
“蒋先生，既然大佬b自愿担下这桩事，那便合乎家法。”一旁的靓坤眸光骤亮，话音刚落，嘴角已浮起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大佬b卸任，对他而言，无异于搬开一块横亘多年的巨石。
“不错，蒋先生。”佬黎也颔首附和，“b哥愿替阿南顶罪，也算合情合理。”
眼看众人纷纷开口，蒋天生喉头一哽，那些话终究卡在嘴边——既不能撕破脸挑明，又气他糊涂不争气，只得狠狠剜了大佬b一眼。
旋即，他调转视线，声音低沉却锋利：“既然b哥替你扛了，挑筋之刑免了。但三刀六洞照旧，且即刻逐出洪兴。”
“是，蒋先生。”陈浩南垂首应声，脸色惨白如纸。
因自己一人闯祸，竟让b哥丢了铜锣湾话事人的宝座；自己也被扫地出门。
所幸山鸡他们安然无恙——小弟终究只是听命行事，错只在他一个。
“阿耀，行家法。”
蒋天生话音落下，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唯有一刀切、一碗水端平。
往后如何？留待日后再说。
“是，蒋先生。”
陈耀应下，微微颔首，随即朝手下几人使了个眼色。
……
家法执行完毕，陈浩南被架着拖出大厅。
从这一刻起，他与洪兴，再无瓜葛。
“即日起，大佬b卸任铜锣湾话事人。”重新落座后，蒋天生声音微哑，神情难辨悲喜。
其实，b哥本可全身而退。
可为了保陈浩南一条命，硬是把权柄亲手交了出来。
“是，蒋先生。”
大佬b苦笑一声，却无半分犹疑。
若重来一次，他仍会这么选——心甘情愿，毫无迟疑。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离席，主动退下那张象征权力的主位。
这张桌子，向来只容话事人入座，当年苏凡初入社团时，连靠近都不敢。
“铜锣湾话事人之位，该由谁继任？各位谈谈看法。”蒋天生环视全场，目光扫过其余十一位话事人——
钵兰街十三妹、西环基哥、尖沙咀太子、葵青韩宾、旺角靓坤、北角佬黎、屯门恐龙、观塘阿超、九龙城骆天虹、柴湾灰狗、港岛仔陈耀。
“蒋先生，还用问么？”韩宾抢在众人之前开口，语速快得像怕被人截断，“铜锣湾，非阿凡莫属！”
他与苏凡私交甚笃，生意上更是绑在一条船上，此时自然要力挺到底。
“正是。”十三妹立刻接话，嗓音清亮，“当年阿凡单刀赴阵，追着几百号人砍穿十几条街，硬生生把铜锣湾守了下来！
若不是他那时资历太浅，这位置早就是他的了。如今让他坐回去，顺理成章。”
“十三妹，这话欠妥。”
蒋天生尚未开口，靓坤已阴恻恻插进一句，嗓音沙哑如砂纸刮过铁板。
“阿凡当年威风，谁敢否认？可那是过去的事——
功劳再大，也不能当今日的资本。规矩若成了摆设，洪兴还能立得住？”
“阿坤说得是。”佬黎马上点头，“昨日归昨日，今日归今日，岂能混作一谈？”
“难道就让位子空着？”韩宾反唇相讥，“我举荐阿凡，没半点含糊。”
“谁说要空着？”靓坤冷笑，“北角大飞，入社多年，战功赫赫，论资排辈，哪个不服？”
“靓坤，你前脚说阿凡的功劳是‘过去式’，转头又拿大飞的老账当筹码？”十三妹嗤笑一声，针锋相对，“莫非洪兴的规矩，只许你一个人翻来覆去用？”
“十三妹，我记得——你跟大飞，走动也不少吧？”靓坤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盯住她。
此前他与苏凡尚算合作，自上次翻脸之后，彼此早已撕破脸皮。
他清楚苏凡的野心，更清楚：若让此人登顶，自己迟早被挤出局。
“远近亲疏，跟讲不讲理无关。”十三妹抬眼直视，“你拿‘过去’说事，却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过去’——这不是耍赖，是什么？”
“争来争去，终归要蒋先生拍板。”靓坤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面向蒋天生，语气忽然放软，“您才是定乾坤的人。”
他心里清楚，自己那套说辞，站不住脚。
眼下，只能把难题推回给蒋天生——而刚才那一幕，早已让他笃定：蒋天生，同样不愿看到苏凡上位。
果然，蒋天生并不意外。
他原本就不想让苏凡坐上那个位置。
“有人推阿凡，也有人提大飞。”蒋天生缓缓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苏凡的脸。
“依我看，干脆来个公投——谁票多，谁坐铜锣湾那把交椅，大家觉得怎样？”
要是真能挑，蒋天生宁可让大飞上位，也绝不愿苏凡踩着血路登顶。
“蒋先生都发话了，那就照规矩办。”靓坤眼皮一掀，嘴角微扬，“我附议。”
他胸有成竹。
眼下洪兴十二位话事人，一个不落：钵兰街十三妹、西环基哥、尖沙咀太子、葵青韩宾、旺角靓坤、北角佬黎、屯门恐龙、观塘阿超、九龙城骆天虹、柴湾灰狗、港岛仔陈耀——再加上蒋天生本人，刚好十二尊神位。
跟苏凡穿一条裤子的，拢共就韩宾和十三妹两个；骆天虹最近似有倒向迹象，算上他也才三人。
三票？赢？简直闭眼都能赢。
蒋天生心里也是这么盘的账——胜券在握，十成十。
“现在开始举手表决，赞成苏凡接任铜锣湾话事人的，请举手。”陈耀清了清嗓子，当起唱票人。
话音刚落，骆天虹第一个抬臂，动作干脆；紧跟着韩宾、十三妹也毫不迟疑地举起手。
其余八人，纹丝不动，连指尖都没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