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
萧纵甩了甩手。
几滴水珠砸在旁边生锈的废铁皮桶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他低头。
破手机躺在铁皮桶边缘,正跟犯了羊癫疯一样疯狂震动。
嗡嗡嗡。原地打转。
屏幕猛地亮起。红色的光打在萧纵沾着水珠的脸上。
一条红底白字的推送横幅,像血一样盖满了整个屏幕。
国际财经新闻紧急快讯。
加粗字体。触目惊心。
《白鹰联盟华尔街资本全面做空龙国能源期货!》
萧纵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用马甲下摆胡乱擦干手指,划开屏幕。
新闻页面弹出来。
最上方是一张外媒发布会的高清大图。
几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白人老头坐在长桌后。
中间那个鹰钩鼻手里夹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仰着头。
笑得满脸褶子,张狂得恨不得把下巴撅天上。
底下是正文。
“白鹰联盟联合十一国金融巨头,集结八千亿美元做空资金。”
“罗素资本公开放话:龙国能源储备已见底。”
“三天。只需三天时间。”
“我们将让龙国的能源市场回到石器时代。全面崩盘!”
萧纵往下划拉。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锅了。
“卧槽!八千亿美金?这帮华尔街财阀疯了?”
“明天油价是不是要暴涨?我要不要连夜去加油站排队?”
“完犊子了。能源一崩,物价全得跟着涨。饭都吃不起了!”
恐慌的情绪顺着网线蔓延。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焦躁味。
这帮老外不仅是在金融市场上砸盘。
更是在打心理战。
造势。制造恐慌。逼着龙国民众去抢购物资。
只要内部一乱,资本的镰刀就能狠狠割下一大块肉。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
龙国的地下战备库里,星耀原液已经满得快把液压阀门撑爆了。
龙建国现在估计正端着枸杞茶,看着这帮小丑疯狂往里砸钱。
萧纵不懂什么国际宏观经济。
他只看到了网友说的那句“物价全得跟着涨”。
“油价涨了,我跑腿费得扣多少?”
萧纵咬着后槽牙。
这帮资本家,这是在砸他外卖员的饭碗。
突兀地。
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划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不是萧纵的手机。
声音是从废旧轮胎那边传来的。
林清寒刚从车底钻出来。
听到铃声,她快步走到迈巴赫的引擎盖旁。
从那件高定西装的口袋里摸出一部银色的定制手机。
她的双手还戴着黑色的丁腈手套。上面全是粘稠的废机油。
她根本没空摘手套。
指尖在屏幕上一划。接通。按下了免提键。
黑色的油污瞬间弄脏了银色的屏幕。
“林总!出事了!”
电话那头,女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里全是键盘疯狂敲击的杂音和男人的怒吼。
“华尔街联合做空龙国能源!原油期货开盘直接砸穿了跌停板!”
“现在市场恐慌情绪彻底失控了!”
林清寒站在风里。
白衬衫上全是油印子。脸上那道黑色的污痕被夜风吹得有些干巴。
“说星河集团的情况。”她声音很稳。像一块冰。
“我们在暴跌!”助理快崩溃了。
“星河是重工和材料巨头。重度依赖能源供应链。”
“外资把我们当成了做空的头号靶子!”
“二级市场的散户全在恐慌性抛售。开盘十分钟,股价跳水百分之九!”
“市值蒸发了四百个亿!”
“董事会的几个老头子已经急疯了,正在疯狂拨您的专线!”
林清寒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透过黑色的橡胶手套,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她用力咬住下唇。
牙齿切进肉里。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渗在舌尖上。
“马上冻结所有二级账户。”林清寒语速快。
“调动集团账面上的所有储备现金流。”
“给我死死托住盘面!跌多少,买多少!”
“没用的林总!”助理在那头喊。
“对方资金量太大了!八千亿美金的空头砸下来,我们的现金池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他们扬言要三天下跌。三天后,星河集团就要面临恶意收购了!”
电话挂断。
林清寒垂下手。手机砸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
咔哒一声闷响。
她单手撑着车头。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一阵夜风吹过。城郊的温度很低。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肩膀微微发着抖。
在重型矿卡底盘下修车时的那股子狂热和痛快,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又变成了那个背负着千亿集团生死存亡的掌舵人。
可是面对华尔街那种国家级的金融绞肉机。
个人和一家公司的力量,太渺小了。
这根本不是商业竞争。这是一场屠杀。
萧纵站在三米外。
看着林清寒微微发抖的肩膀。
又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华尔街老头抽雪茄的嚣张照片。
他把手揣进黄马甲的兜里。指尖捏着那一叠跑腿赚来的零钱。
“系统。”
萧纵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这帮老外这么狂。扬言三天把咱们的盘子砸崩。”
“这要是真崩了,我以后送外卖连油都加不起。”
“怎么治他们?”
短暂的静默。
脑海深处。那道如同液压机撞击钢板的厚重合成音,轰然炸响。
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数据逻辑。
“叮!”
“检测到国际能源市场剧烈波动。”
“宿主当前燃油转换比例:1升普通柴油兑换1万升星耀原液。”
“应对策略:请宿主保持高强度耗油。”
系统的声音在颅骨里引起一阵共振。
“当反哺的高维能源溢出龙国战略储备库。”
“溢出部分将强制冲击国际大宗商品市场。”
“星耀原液的降维倾销,将彻底击穿传统化石能源的价格锚点。”
“三天?”
“只要宿主耗油量达标。做空资本将在接触溢出能源的瞬间,全面爆仓。”
萧纵听懂了。
系统的话翻译过来很简单。
华尔街觉得龙国没油,所以砸盘做空。
只要他开着这辆刚刚改装完重装履带的巨型矿卡,出去疯狂烧油。
国库里的星耀原液就会继续暴涨。
等国库装不下,油漏到国际市场上去。
那帮手里攥着八千亿美金空单的资本家,就得连底裤都赔掉。
萧纵抬起头。
视线越过林清寒,落在那辆三层楼高的重型矿卡上。
四组纯黑色的三角履带死死扎进泥地里。
冷硬。狰狞。
这台搭载着V24缸四涡轮发动机的钢铁巨兽,本来就是个吞油的无底洞。
现在换上了这套几十吨重的履带底盘。
只要去跑烂路。那油耗。
绝对能让华尔街那帮老头见识一下,什么叫来自跑腿外卖员的降维打击。
萧纵把手机揣回兜里。
沾着几点油污的手摸了摸下巴。指尖蹭过胡茬,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咧开嘴。笑了。
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他迈开腿。靴子踩在烂泥里,吧唧作响。
走到林清寒身边。
林清寒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失态。
萧纵没管什么总裁不总裁的。
他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一把指向旁边那头扎进黑夜里的履带怪兽。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
“别愁了。”
萧纵拍了拍林清寒沾着灰的肩膀。
“今晚我带你去吃个路边摊夜宵。”
“顺便,帮你把股票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