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纵把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
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条凭空让出来的宽阔车道。
两边的交警拉着警戒线,警灯闪成一片红蓝色的海。
“今天运气真好。”
萧纵挠了挠后脑勺。
他踩下离合,把金属换挡杆重重推入前进挡。
一百二十吨的钢铁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
巨大的工程轮胎碾过积水的柏油路面。
车身平稳地驶入这条临时开辟的绿色通道。
排气管喷出一股细微的黑烟。
萧纵单手把着翻毛皮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空调风量调小。
他只想赶紧开到达叔的汽修厂。
早点把这辆起步发肉的巨无霸给改了。
车外。
路边的交警死死按着警戒带。
狂风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吹得反光背心猎猎作响。
没人敢抬头直视那个比楼房还高的驾驶室。
矿卡以三十公里的时速平稳推进。
地面的震颤顺着下水道井盖传导出去。
一直传到建国路中段。
建国路中段,沿街的一栋老式公寓楼。
三楼没开灯的房间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焦油味。
一个穿着灰夹克的男人站在百叶窗后。
他叫“毒蛇”,境外某情报机构的王牌特工。
毒蛇举着高倍军用望远镜,镜片贴着眼眶。
视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
他盯着楼下的十字路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两分钟前,整条街的红绿灯全部变绿。
几十名交警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粗暴地清空了所有社会车辆。
连路边的垃圾桶都被防暴警察推倒排查了一遍。
毒蛇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桌边的通讯器。
“最高级别交通管制,全线绿灯。”
他压低声音,嗓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东海市有大鱼要过。”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沙沙声。
“头儿,要动手吗?”
说话的是伊万,间谍小组的行动专员。
他正潜伏在前方两个街区外的一条死胡同里。
毒蛇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指甲盖被咬秃了,渗出一点血丝,尝到了铁锈味。
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
龙国在晚高峰的老城区搞出这种阵仗。
绝不是为了给救护车开道。
“这种清场级别,护送的不是首长,就是国家绝密武器的图纸。”
毒蛇双手撑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我们盯了三个月,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捞到。”
“今天是个机会。”
他抓起通讯器麦克风。
“伊万,准备截停。”
“按b计划,从侧面撞击中心目标。”
“只要逼停对方,哪怕拍到一张车内人员的高清照片,我们就撤。”
隔壁街区。
一条堆满废弃纸箱和共享单车的昏暗小巷里。
停着一辆哑光黑色的重度改装越野车。
伊万坐在驾驶座上,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把厚重的战术半指手套拽紧。
“收到。”
他伸手摸向副驾驶座位上的一把短管霰弹枪。
枪管冰凉。
这辆越野车是他们花大价钱在黑市上改的。
自重超过三吨。
车头没有普通的保险杠。
直接加焊了一整块两公分厚的锰钢防撞梁。
车窗玻璃全换成了防弹级别。
底盘加固,悬挂升高。
这根本不是车,这就是一头用来在街头搞破坏的铁犀牛。
平时遇到普通的防弹轿车。
伊万只要一脚油门撞上去。
锰钢防撞梁能直接把对方的b柱撞断,把车厢挤扁。
“嗡——”
伊万拧动车钥匙。
大排量越野车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踩着刹车,把油门轰了两脚。
转速表指针上下跳动。
车厢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伊万盯着巷子口。
巷子口外面,就是那条被交警清空的主干道。
距离他只有不到五十米。
“头儿,目标什么特征?”
伊万按着耳麦,随口问了一句。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级别的护送,肯定是几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或者防弹奥迪。
中间围着一辆防弹考斯特。
耳机里传来毒蛇粗重的呼吸声。
“我在三楼,角度被外面的行道树挡住了。”
“看不到车队全貌。”
“但我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车队很重。”
毒蛇盯着百叶窗外。
树叶在狂风中疯狂摇晃。
“可能是一辆重型装甲押运车。”
“不管是什么,你撞最中间那辆就对了。”
伊万嗤笑了一声。
重型装甲押运车?
在黑市锰钢防撞梁面前,装甲车的侧裙也得凹进去半米。
只要把车逼停,交通一瘫痪。
特警就算长了翅膀,也得两分钟才能赶到。
两分钟,足够他拍完照片从后巷溜走了。
他把换挡杆重重拉入d挡。
左脚死死踩着刹车踏板。
右脚压在油门上。
越野车在原地不安地抖动,像一头准备扑食的野兽。
公寓楼里。
毒蛇看了一眼手表。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强烈。
桌子上的半杯凉水荡起一圈圈波纹。
水杯慢慢往桌子边缘滑去。
“目标距离你还有三百米。”
毒蛇盯着路面。
“两百米。”
“一百米。”
伊万的手心冒出一层细汗。
他在战术裤上用力蹭了两下,重新握紧方向盘。
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五十米!”
毒蛇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发颤的紧绷感。
“冲!”
伊万左脚猛地松开刹车。
右脚直接把油门踏板踩进车厢底板里。
“轰——!”
越野车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
三吨重的车身像一发黑色的炮弹,顺着昏暗的小巷狂飙而出。
后轮在柏油路上疯狂打滑。
擦出一阵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路边的废弃纸箱被卷进车底,瞬间绞成碎屑。
三十码。
五十码。
八十码。
短短几十米的直线距离,越野车爆发出了恐怖的初段加速。
伊万死死盯着巷子口那片亮着路灯的主干道。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只要车头一探出巷子。
他就会往左猛打方向,用锰钢防撞梁狠狠切入目标的侧翼。
风声在车窗外呼啸。
巷口近在咫尺。
十米。
五米。
三米。
越野车带着狂暴的动能,一头扎出小巷。
刺眼的路灯光芒瞬间洒满挡风玻璃。
伊万咬紧牙关。
“给我停下吧!”
他大吼一声,双手准备猛打方向盘。
可是。
他手上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抬起头。
准备寻找那辆黑色的防弹轿车,或者那辆重型装甲押运车。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车窗。
没有车门。
没有闪烁的警灯。
前方的路灯光芒被彻底遮蔽了。
一堵墙。
一堵纯黑色的、散发着浓烈橡胶气味和灼热气息的钢铁高墙。
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巷子口横推过去。
伊万的呼吸停滞了。
大脑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仰着脖子。
视线越过越野车的引擎盖,往上看。
黑色的墙壁上,布满了深邃粗犷的花纹。
缝隙里还夹杂着没甩干净的黄泥块。
那根本不是什么墙。
那是一个轮胎。
越野车那引以为傲的锰钢防撞梁。
连这个轮胎的轮毂中心都够不到。
轮胎的高度,比他这辆两米高的越野车,还要高出两倍!
一百二十吨的重型矿卡,正以三十公里的时速碾过巷口。
发动机的低吼盖过了越野车的轰鸣。
巨大的阴影彻底吞噬了伊万的脸。
八十公里的时速。
距离不到一米。
伊万连踩刹车的本能都忘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车头,一头撞向那堵移动的黑色橡胶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