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号开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昨天放笼的海域。
海面上橙色的浮标一排排漂着，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望海把船慢慢靠过去停稳，赵猛站在船舷边手持长钩，一钩子下去精准地勾住了第一个浮标的绳头，拉上来往绞盘上一挂，按下了启动。
绞盘转了两圈，绳索绷紧，水下的笼子被一点点提上来。
小胖趴在船舷上盯着水面，第一个笼子刚露出水面他就倒吸了一口气——笼子里挤得满满的，青灰色的螃蟹层层叠叠堆在里面，蟹钳从网眼里伸出来互相攀着，整个笼子几乎看不到空隙。
“我靠这么多？”他猛地转头看沈星垂，“二哥这……一笼就这么多？在市场上我都不舍得买的东西，咱们一网上来这么多？”
赵猛在旁边笑了一声：“这才第一笼，后边还有十几个呢。”
笼子吊上甲板打开，螃蟹哗啦一下倾泻出来，在甲板上横着爬开。
沈星垂蹲下来拿起一把皮筋递给刘哥和小胖：“来，开始干活，肚皮朝上，钳子收拢，皮筋撑开一绕一套，头两个慢点没关系，后边就快了。”
三个人蹲在螃蟹堆旁边开始上手。
刘哥手稳，套出来的螃蟹绑得规规矩矩，皮筋松紧刚好，蟹钳被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老三动作不快但每一只都绑得利索，绑好的螃蟹放在一起大小均匀。
小胖前两只还像那么回事，第三只的时候那只青蟹的钳子忽然从皮筋外面滑了出来，夹住了他的食指指尖。
他“嗷”了一声猛甩手腕，螃蟹被甩出去半米远摔在甲板上，他自己退了两步低头看手指——指尖上留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皮没破但红了一小片。
沈星垂走过来看了一眼，捏着他的手指转了转：“没破皮就好，一会儿自己消下去。让你得瑟，刚学会就得意。”
小胖甩着手冲那只螃蟹瞪眼：“你等着，中午第一个吃你。”
赵猛在旁边笑得不行：“你跟一只螃蟹较什么劲。”
小胖气呼呼地蹲回去，把那只夹他的螃蟹单独抓出来放到旁边的桶里，还拿皮筋把它的两个钳子多绕了一圈。
第一笼还没绑完，第二笼又被绞盘拉上来了，又是满满一笼。
接着第三笼、第四笼……每一笼倒出来都是密密麻麻的螃蟹，甲板上很快堆成了一大片青灰色和暗红色交织的蟹堆。
几个人蹲在蟹堆旁边绑了一个多小时，一开始小胖还兴致勃勃地数数，到后来直接放弃了：“数不清了，少说五百只打底。”
刘哥绑到后来手指发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大半堆螃蟹，沉默了两秒。
小胖脸上的兴奋劲儿也过去了，看着满地的螃蟹表情逐渐变成了无奈的麻木：“没想到有一天我看着螃蟹还能发愁。”
刘哥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就得瑟吧，刚才谁嫌少的？”
沈星垂看大家确实有些乏了，拍了拍手上的水：“好好干，中午吃螃蟹，回头卖了钱给你们仨一人一份分红。”
小胖立刻直起腰来：“分红不分红的无所谓，主要是我这个人做事有始有终，必须给二哥干完。”
他说完又蹲下去拿起皮筋，动作比刚才快了半拍。
就在他埋头干活的时候，手里那只螃蟹让他停住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举起来对着晨光瞅了瞅，忽然扭头喊了一声：“二哥，我这只螃蟹是不是生病了？怎么颜色跟别的不一样，壳是黄的，钳子也是黄的？”
刘哥和老三没太在意，以为是普通的颜色差异。
但沈星垂、赵猛和望海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赵猛第一个蹿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小胖手里那只螃蟹，然后又转头看了看那堆蟹堆里零星散着的几只颜色发黄的家伙，忽然笑了出来：“胖哥，这哪是生病，这是发财了！”
小胖一脸懵：“啥发财？不就是颜色黄了点吗？”
沈星垂也走了过来，拿起一只黄油色的螃蟹翻过来看了看腹部的颜色和壳的透明度，点了点头：“发黄的是黄油蟹。黄油蟹是成熟母膏青蟹在高温刺激下蟹膏融化渗进全身形成的，属于偶然产物，一百只母青蟹里也不一定出一只。它的价钱比普通青蟹高出十倍不止。”
小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手里那只螃蟹举到面前仔细端详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沈星垂：“十倍？那这只得值多少？”
赵猛在旁边比了个手势：“看大小，这只少说两三百，大的能上五百。”
小胖呆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堆螃蟹，忽然像换了个人的，蹲下来一只一只翻着看，嘴里念叨着：“还有没有，刚才我怎么没注意看，老三你快翻翻你那边。”
刘哥也反应过来了，低头翻自己面前那堆螃蟹，老三把绑好的螃蟹一只只重新检查了一遍。
几个人又翻了十几分钟，最后从五百多只青蟹和梭子蟹里挑出了三十多只黄油蟹，单独放在一个桶里，摆得整整齐齐的。
收完最后一笼，几人把甲板冲洗干净，螃蟹分装进活水舱。
沈星垂拎出六只黄油蟹，又挑了几只青蟹和一条石斑出来：“中午吃螃蟹，黄油蟹一人一只，剩下的青蟹管够。”
小胖看着他手里的黄油蟹咽了口口水：“二哥这个卖了多好，一只好几百呢，咱吃几只青蟹就行了。”
沈星垂摆了摆手：“抓上来就是吃的，自己捕的还不舍得吃那才叫亏。”
望海已经搬好凳子坐在桌前等着了：“星垂哥说得对，该吃吃该喝喝，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蒸好的黄油蟹端上桌的时候，橙黄色的蟹壳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小胖掰开一只，蟹壳里的膏黄呈半流质的金色，顺着指缝淌下来，他低头吸了一口，整个人顿住了，嚼了两下才抬起头来：“这……这也太香了，跟普通蟹膏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刘哥掰开自己那只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手里的螃蟹腿一会儿就只剩壳了。
老三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吃完一只之后把蟹壳拼回原来的形状放在旁边，像是留个纪念。
望海啃完自己那只黄油蟹又去夹了一只青蟹，掰开吃了一口，忽然停住了：“先吃了黄油蟹再吃这个，怎么感觉青蟹啥味儿都没有了。”
小胖嘴里塞满了蟹肉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欺我。”
赵猛笑得直拍桌子：“吃个黄油蟹还吃出文化来了哈哈哈。”
沈星垂把最后一只蟹钳里的肉挑出来吃了，站起来收拾桌子：“行了，吃饱了就歇会儿，下午还得钓鱼呢，中午鱼口不好，养好精神晚上再战。”
几人帮忙把碗筷收进厨房，甲板冲洗干净，各自找了阴凉的地方歇了。
小胖在客舱沙发上躺了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呼噜打得匀得很。
刘哥靠在小胖旁边翻手机，老三坐在船尾的缆桩上看海，赵猛和望海也各自回了舱里眯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几个人陆陆续续醒了。
望海从驾驶室探出头来问了一句：“星垂哥，下午还是去昨天那片海域吗？”
沈星垂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去了，那片钓了一天也惊到了，大个的鱼跑了不少。今天换个新地方，往东开大概二十海里有一片岛礁群，咱们过去看看。”
望海应了一声回到驾驶室发动引擎，沉星号缓缓调转方向，朝着东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