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条鱼终于被拉上甲板的时候,小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了半天才爬起来去看自己钓上来的东西——一条三斤多的红瓜子斑,橘红色的身体上散布着细碎的蓝色斑点,在夕阳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色泽。
小胖把鱼举起来对着光转了两圈,回头冲刘哥喊:“老大你看!这条比你的颜色好看多了!”
刘哥已经又下了一竿,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句:“我那个大。”
“大有什么用,我的好看!”
老三在旁边安静地补了一句:“能吃就行。”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赵猛和望海在旁边帮着摘钩挂饵,沈星垂靠在栏杆旁边看着他们笑。
海面上的夕阳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浅紫,风也慢慢凉了下来,但甲板上的热闹劲儿一点没散。
刘哥第三竿下去又中了,这次是一条两斤多的川纹笛鲷,蓝白相间的条纹在甲板上弹了两下就被他接住了。
老三那边又上了一条红斑,小胖后面又钓了一条笛鲷,几个人钓得顺手了,下竿上鱼的节奏越来越快。
赵猛中间抽空帮小胖重新绑了一副线组,小胖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上下翻飞打结,嘴里念叨着“猛哥你这手活儿也太利索了”
赵猛头也没抬:“这算啥,星垂哥那才叫利索,我都是跟他学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鱼箱里已经装了七八条鱼,石斑、笛鲷、红斑都有。
沈星垂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开饭了”,小胖第一个站起来拍裤子:“吃饭吃饭,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晚饭是沈星垂用船上带的食材和下午钓的几条鱼做的,清蒸了一条红斑、红烧了一条石斑、又炖了一锅鱼汤,配着米饭和炒青菜。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的时候,小胖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表情立刻变了:“这鱼也太嫩了吧,比我在家楼下饭店吃的清蒸鱼强一百倍。”
刘哥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自己钓的鱼就是不一样,鲜。”
沈星垂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坐在甲板的折叠椅上慢慢喝着。
汤是中午用鸡架熬的底,加了几片紫菜和蛋花,清爽暖胃。
三个老同学埋头扒饭的样子跟他记忆里大学食堂那会儿差不多,只不过当年是围着塑料餐盘抢一份红烧肉,现在是坐在钓鱼艇的甲板上对着满桌的海鲜。
刘哥碗里的米饭添了第三回,筷子夹菜的频率比中午快了不少,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这日子过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做饭。”
小胖已经把盛辣子鸡的盘子底用馒头擦干净了,靠在椅背上揉肚子。
老三吃得慢,但碗里的饭也见了底,搁下筷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没说话,但表情比刚上船那会儿松快了些。
老三默默地扒了两碗饭,鱼汤喝了两碗,最后放下碗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还钓。”
“不用等明天,晚上更好钓。”
沈星垂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搁在桌子上,“吃完饭休息一下,找个地方把蟹笼放下,回来继续夜钓。”
小胖从椅子上弹起来:“蟹笼?就是那种放下去等螃蟹自己钻进去的笼子?”
沈星垂点了点头。
赵猛已经在收拾碗筷了,望海去仓库把蟹笼搬到了甲板上。
十几个方形笼子码在船尾,镀锌铁管框架外面裹着深绿色的网衣,每个笼子两端各有一个漏斗状的进口,内部挂着饵料袋。
小胖蹲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拎起来晃了晃:“这东西螃蟹怎么进去的?这口这么小?”
赵猛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笼子侧面的一个卡扣打开给他看:“这是折叠式的,放下去之前是扁的,入水之后框架会自动撑开,变成方笼。螃蟹闻到饵料的味道从两边的喇叭口往里钻,进去了就出不来,这口往里收的,螃蟹横着走,进得去退不回来。”
小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学着赵猛的样子往饵料袋里塞了几块切碎的鱼肉,又用扎带把口扎紧。
赵猛在旁边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扎了三次才扎牢,笑了一声没说什么,继续分拣下一只笼子。
老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蹲下来也开始帮忙,他的动作比小胖利索得多,拆卡扣、装饵、扣回位的顺序一遍就记住了。
刘哥跟着望海在另一侧处理剩下的笼子,望海话不多,但每一个步骤都示范得很慢,确保刘哥能看清。
沈星垂看了一圈,拍了拍手上的碎饵料:“行了,差不多了。望海你去开船,我来下笼。”
望海应了一声进了驾驶室。
沈星垂带着赵猛和三个人走到船尾,赵猛站在船舷边往外放笼子,沈星垂在旁边指着方向。
小胖凑过来:“二哥我也想试试。”
沈星垂把手里的一只笼子递给他:“那你来,我说位置你放。”
船开出去二十分钟左右,沈星垂让望海在一片水域停了车。
站在船尾指着前方一片暗色的水层说:“就这片,一个个来,间距拉开点别缠在一起。”
小胖拎着第一个笼子走到船舷边,学着赵猛刚才的动作把笼子往水里一抛,笼子入水后框架“咔”地一声弹开,顺着水流慢慢沉下去,浮标绳在船舷上打了个活结系好。
赵猛拍了拍他肩膀:“手法可以,不像头一回。”小胖得意地咧了咧嘴。
几个人轮流放完了剩下的笼子,沈星垂最后检查了一遍浮标的位置和绳索的松紧,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让望海调转船头往回开。
小胖趴在船舷边看着水面上渐渐远去的橙色浮标,挠了挠头回头问了一句:“这就完了?”
赵猛靠在船舷上抱着胳膊:“对呀,把笼子发下去,等明天来收就可以了。”
小胖张了张嘴,表情像是觉得哪里不太对:“海里捕螃蟹这么简单吗?我以为要下网拖什么的。”
赵猛笑了一声:“虾笼蟹笼捕虾蟹,最难的是找地方。你不会以为随便找个地把笼子放下去就完了吧?”
小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向沈星垂:“二哥你是怎么知道那片海底有螃蟹的?你又没下去看过。”
沈星垂心想我当然是用感知能力看过了,但这话说出来他们也不会信。
便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那片海域水深几十米,沙质海底,是梭子蟹和花蟹的主要栖息地。这片水流平缓,沙底便于螃蟹潜伏——它们会把身体埋在沙子里,只露出眼睛和触角,等猎物靠近再扑出来。这种地形螃蟹密度高,下笼准没错。”
小胖听完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了还是装懂了,但没再追问。
船开回下午那片珊瑚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沈星垂站在船头铺开感知,海底的珊瑚礁盘在夜色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白天藏在礁石缝隙和珊瑚丛里的鱼群到了晚上全都出来了,在礁盘上方和边缘水层里游动着觅食。
川纹笛鲷成群地贴着礁石表面游动,红斑石斑从白天的藏身处探出半个身子,红瓜子斑在礁石洞里进进出出。
他给大家指了几个钓点,刘哥和小胖在左舷,老三和望海在右舷,赵猛在船尾守着,沈星垂自己走到了船头偏左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