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星垂天刚亮就起来了。
他在厨房煮了碗面匆匆吃完，换了件干净的t恤和薄外套，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院子里晾着的鱼鳔翻了个面——那片鱼鳔已经干了大半，边缘硬挺，中间还留着一层半透明的韧性，再过几天就能完全晒透了。
锁好院门就准备出发了，至于金目这段时间一直在星澜农场巡视，这次出海就没有带它。
当沈星垂走到码头，赵猛和望海已经在沉星号上等着了。
沈星垂跳上船发动引擎，船身安静地滑出泊位，海面上风平浪静，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水面像一面没有尽头的镜子。
开到市里码头的时候，陆星汐因为酒店那边有急事走不开，但派人送来了一辆SUV停在码头旁边，说是方便他接人用，用完放回原处就行。
沈星垂让赵猛和望海留在船上给沉星号加冰加油、检查钓具，自己开着SUV去了高铁站。
到得早了些，出站口还没什么人，沈星垂靠在栏杆边上等着，脑子里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毕业时的样子——没钱买高铁票，挤了一夜的绿皮火车，提着两个蛇皮袋从车站走出来，站在广场上看着人来人往，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往哪儿迈。
那时候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兜里那部碎屏的旧手机和三百块钱。
如今站在同一个出站口，天翻地覆。
他正愣神的时候，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出站的人群里挤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远远地就冲他挥手：“二哥！二哥我在这儿！”
小胖跑过来的时候喘得厉害，脸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把背包往地上一搁就给了沈星垂一个结实的拥抱：“二哥你这体格比以前壮多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沈星垂拍了拍他的后背，顺手把地上的背包提起来掂了掂：“你这里头装的什么这么沉？砖头？”
小胖嘿嘿一笑：“我妈听说我要来海岛，非要给我塞两袋子特产，我说不用不用她偏塞，最后我偷着拿出来一袋才把背包拉链拉上。”
两个人站在出站口聊了几句，没到五分钟，刘哥和老三就前后脚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刘哥还是那副稳当样子，背着个旧公文包，步子不急不慢，看见沈星垂就笑了，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老三路上还念叨你那个钓鱼艇，说你在群里发的照片看着不真实，非要亲眼看看。”
老三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人瘦了一圈但精神还行，冲沈星垂点了点头，话不多：“二哥，车停哪儿了？”
四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在那一笑里了。
沈星垂带着三人走到停车场，打开SUV后备箱让他们放行李。
小胖绕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门上的漆面，回头冲沈星垂瞪大了眼睛：“二哥，你这是真发达了啊，这车得一百多万吧？”
沈星垂把后备箱盖关上，笑了笑没接话。
老三把包放进去的时候扫了一眼车标，也没说什么，但上车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刚才轻了些。
从高铁站到码头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沈星垂把车停好，带着三人往沉星号的泊位走。
一路上小胖的嘴就没停过，看着码头上停的各种渔船和游艇问东问西，一会儿问那艘红色的快艇多少钱，一会儿问那个带吊臂的大船是不是能拖网。
老三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眼睛也没闲着，视线在码头两侧的船只上来回扫着。
刘哥走在沈星垂旁边，步子慢一些，看着码头上忙碌的工人和来来往往的渔船，感慨了一句：“这码头和以前去过的完全不一样。”
正说着，小胖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泊位里停着的一艘钓鱼艇。
那艘艇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干净利落的银白色光泽，船身线条流畅，驾驶室的玻璃折射着淡蓝色的反光，甲板上的钓竿架和探鱼设备排列得整整齐齐。
小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卧槽……二哥，那艘是什么船？”
刘哥和老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艘艇，一时都没说话。
这时候钓鱼艇的甲板上走下来两个人，正是赵猛和望海。
赵猛远远就看见了沈星垂，快步走过来。
小胖看着赵猛朝自己这边过来，脸色变了一下，压低声音凑到沈星垂耳边：“二哥，这俩人不会是我们多看了两眼那艘船，来找麻烦的吧？”
赵猛已经走到跟前了，听见这句话哈哈大笑：“找什么麻烦！你们好你们好，我是赵猛，跟星垂哥从小玩到大的。那船就是星垂哥的，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沈星垂在后面笑了一声，给小胖后脑勺来了一下：“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望海也走过来，客客气气地跟三人打了招呼，然后从赵猛手里接过两个行李箱：“哥几个路上辛苦了，先上船歇会儿。”
小胖转头看了看沈星垂，又看了看那艘艇，结结巴巴地开口：“二哥，你在群里说的……就是这艘？你说你弄了个‘小钓鱼艇’……这叫小？”
刘哥在旁边也回过神来，推了一下沈星垂的胳膊：“你小子不老实。”
连一向话少的老三都淡淡补了一句：“这叫小，那我的认知可能出了问题。”
沈星垂被三个人围在中间，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我承认，不是小艇，是大了点。”
赵猛和望海帮着把行李提上船，四个人跟着上了甲板。
小胖踏上甲板的时候脚底下特意踩了踩，确认这船是真的不是道具，回头冲老三比了个大拇指，没说话，但那表情像是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进了客舱之后三人又被里面的布置震了一下——真皮沙发、木质内饰、空调、冰箱、电磁炉、小电视一应俱全。
赵猛带着三人挨个选了客舱，把行李放好，又领着他们在船上转了一圈，从驾驶室到厨房再到船尾的钓位和活水舱，每到一处小胖都要问两句，赵猛嘴也不闲着，把沉星号上各种设备的功能和来历讲了个遍，讲到后来小胖直接改口叫赵猛“猛哥”了。
望海趁他们参观的时候洗了一盘水果放在客舱茶几上。
沈星垂进了驾驶室发动引擎，把沉星号缓缓开出码头，驶向既定的海域。
等出了近海，海面开阔起来，船身平稳地破浪前行，沈星垂从驾驶室出来换望海进去掌舵，自己回到客舱跟三个老同学坐下来聊天。
聊起来才知道各自都不太顺。
刘哥公务员考试面试被刷了，名次差得不多但就是没上，这段时间在找别的工作方向。
老三在一家大企业干了几个月，天天加班到半夜，领导还动不动拿新人顶锅，上个月实在忍不了递了辞职信，现在待业在家。
小胖家里开超市，他平时帮帮忙日子过得倒自在，但总觉得一辈子窝在超市里没什么意思。
沈星垂听完没多说什么，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开口说：“我在岛上发展得还行，有农场，海域养殖场也在建，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过来帮帮我。现在农场那边大部分是岛上的人，年轻人有文化的不多，你们要是来了正好补上这块。”
三个人听了都没立刻接话，互相看了一眼。
刘哥先开口：“我们能行吗？别到时候干不了给你丢人。”
沈星垂摆了摆手：“没有什么难的，岗位你们随意挑，销售、行政、加工厂都缺人。你们来了我先带你们熟悉，上手了再定岗。”
小胖挠了挠头：“我除了摆货架好像也不会啥。”
赵猛正好从驾驶室出来听见这句话，插了一嘴：“摆货架也是本事，农场仓库那边正缺个管物资进出的，你干不干？”
小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行啊，专业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