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垂倒是控制住了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核对刚才听到的数字。
萧镇海笑了一下，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之后才继续：“当然，这还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
赵猛下意识坐直了，望海也微微前倾了身子，连沈星垂的目光也从桌面抬起来聚焦在了萧镇海脸上。
萧镇海合上了第一份文件夹，把底下另一份翻开：“你们发现的间谍勘探鱼和那片海底矿脉的价值，比你们想象的还大。上级特批——按照功劳大小，沈星垂个人奖励一千万，沈望海和赵猛各五百万。”
数字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了一下暂停键。
赵猛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望海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动了，盯着萧局的那份文件发了好几秒的愣。
萧镇海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表情，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半分，但没有急着往下说。
等了几秒让数字落定之后他才重新开口：“但这还不是全部。按照原本的制度，矿场资源你们是有分红的，但这片矿主要是战略资源为主，不方便走普通分红渠道。所以现在有两个方案。”
他顿了一下，“第一个方案——对你们个人最有利的，沈星垂在原有基础上再追加五千万，沈望海和赵猛再各追加一千万。你们的现金奖励总额会达到一个很可观的数字。”
赵猛听到“再追加五千万”的时候，坐着的姿势明显晃了一下，像是椅子底下突然冒出了一股力要把人弹起来。
望海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赵猛才勉强稳住了身体，但手指已经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出了几道褶。
沈星垂没有被第一个方案完全牵住注意力。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萧局，你说有两个方案，不知道另外一个是？”他的语气很稳，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像是在确认一条更远处的地平线。
萧镇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可，然后把手边的另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间：“另外一个方案——国家决定修建一条跨海大桥，从市里穿过海底矿区海域到达x市。这条线路其实规划了很久，但因为投资、技术、经济效益等各种因素一直推进缓慢。这次海底矿脉的发现，让这条线的战略价值突然变得不可忽视了。”
赵猛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这和我们奖励有啥关系？我们也不包工程啊。”他问得倒是诚实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好事能落我们头上吗”的试探。
他看了一眼沈星垂，“当然有关系，原本这条路线里没有青澜岛，但最近的路段离你们岛很近，只有两三公里的距离。所以第二个方案就是——把青澜岛并入这条线路，专门开出一条支线，连接到你们岛上。”
萧镇海笑了一声：“当然，原本我们计划把你们的现金奖励全额发放。但如果你们选择第二个方案，所有追加奖励将被收回，用来补贴大桥支线的建设成本。”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去，“——简单说，就是用你们三个的奖励，换青澜岛通桥。”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办公室里的安静比刚才更深了一层。
赵猛收起了刚才那副“要弹起来”的激动姿态，坐直了身子，嘴唇抿着。
望海低着头，像是在心里算一笔很大的账，沉默了几秒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沈星垂。
沈星垂坐在中间位置，没有看萧局，也没有看赵猛和望海，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夹封面，手指停在膝盖上没有动。
几秒之后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望海和赵猛，最后目光落在萧局脸上，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稳得比前几次谈话都要轻：“我们选第二个。”
他说完之后转头看了赵猛和望海一眼，“七千万换一条跨海大桥，是我们沾光了。”
赵猛几乎没有犹豫就跟着点了头：“不就是钱嘛。大桥修好了整个岛都能活起来，那比自个儿兜里揣着几千万值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跟着星垂哥干了这么久，钱已经攒了不少了，不缺。”
望海也点了点头：“交通打通了，整个岛的发展都不一样了。选桥。”
萧镇海看着三个人，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慢慢点了一下头，然后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那就签个字吧。这几天会正式下发通知，工程队近期就会上岛进行前期勘探测量。你们回去跟村里打个招呼，让村民们心里有个底。”
沈星垂接过那份文件翻到尾页签字的时候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但很利落。
赵猛和望海也依次签了。
三个人签完字站起来的时候，萧局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三本新的荣誉证书递了过来：“这是你们应得的。”
证书的封皮是同样的烫红，赵猛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抚了一下，跟之前那本放在一起掂了掂重量。
三个人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上午的阳光正好铺满整个台阶和停车场。
赵猛走在最前面，走了两步忽然站住，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证书，又摸了摸裤兜里已经到账的手机，然后回头冲沈星垂和望海说了一句：“咱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兜里揣着钱、手里捧着证、脑子里装着大桥。这趟来得值。”
沈星垂也是把猴子渔村赔的三百万和奖励的三十万分别给俩人转过去了一百一十万。
俩人认为太多本想推辞，沈星垂笑了笑“收着吧，老哥我不差钱。”
俩人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以后多为星澜农场出出力。
沈星垂看了看俩人，又给陆星汐拨去电话，接通之后只说了一句：“汐姐我们忙完了，带他俩去你那儿吃饭。”
挂了电话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回头看了望海一眼：“上车，汐姐备好菜了。”
车开到聚福园的时候陆星汐果然已经安排好了一桌，包间里茶几上摆着几道凉菜和热汤，知道他们刚经历了一上午的正事，菜色选得清淡但丰盛。
落座之后沈星垂把今天在萧局办公室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两套方案的时候赵猛在旁边插嘴“七千万换一座桥”的时候动作比划得比他还大。
讲到签字那一段的时候陆星汐端着茶杯没喝，听完之后轻轻吸了一口气：“所以那条跨海大桥真的定了？”
沈星垂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定了，这几天工程队就要上岛测量了。”
陆星汐的嘴角弯了一下，放下茶杯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那我得提前把聚福园青澜岛分店的选址看好。到时候桥一通，青澜岛发展起来游客肯定不少。”
饭吃到后半段的时候，沈星垂的手机却响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萧镇海发来的消息：“工程队安排紧急，明天一早就要上岛进行初勘。你最好今晚回去安排一下。”
沈星垂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翻过来给陆星汐看了一眼：“明天工程队上岛，我得回去。”
陆星汐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嘴角还带着笑但弧度收了一点，隔了两秒她才开口：“正事要紧，吃完饭我送你到码头。”
她说完站起来，把沈星垂外套领子翻了一下，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想让赵猛和望海看见，又像是故意让赵猛和望海看见了也不在乎。
赵猛低头扒饭假装什么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