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沿着潮水线慢慢往前走了一段,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在湿润的沙面上拖出两道深浅不一的轮廓。
金目跑在前面,偶尔低头在沙面上嗅一嗅,偶尔在浪花退去的时候追着那道白色的泡沫跑两步,又退回来等着两人走近。
陆星汐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下去把鞋脱了放在边上,赤脚踩上湿沙之后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她先是走了两步,然后开始小跑,洁白的脚丫踩过湿润的沙面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在月光下泛着被海水润过的光泽。
沈星垂弯下腰捡起她放在边上的鞋拎在手里,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别跑太快,天黑了看不清楚脚下的沙子。”
陆星汐跑了十几米停下来,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弯腰用手捧了一捧海水,冲着他扬了过来。
水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落在沈星垂的裤脚和鞋面上,凉丝丝的。
沈星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打湿的裤脚,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陆星汐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跑了,背影在月光下缩成一个小小的轮廓。
沈星垂把手里的两只鞋换到同一只手上,加快了步子追上去。
他追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沙滩尽头一处略微隆起的沙堆上。
她扶着膝盖喘着气,赤着脚站在月光里,头发被夜风轻轻拨动。
沈星垂走过去站到她面前,手里还拎着两只鞋子,正想拿另一只手里的什么东西去报复她刚才那一下泼水,陆星汐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点讨饶的笑意,让沈星垂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就是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躲避,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月光下的沙滩上,潮水在几米之外一遍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重复着那种古老而柔和的节奏。
陆星汐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的那个空隙里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上来的时候微微踮起脚,给了一个毫无保留的吻。
沈星垂手里还攥着两只鞋,没办法搂她,只能顺势往后退了半步稳住重心。
陆星汐感觉到他在晃,怕自己掉下去,一双修长的腿本能地盘上了他的腰侧。
沈星垂的手空不出来扶她,但她的重心已经全部落在他的胸腹和腰侧的支撑面上,两个人的距离紧得几乎没有空隙。
潮水在不远处涌上来又退下去,风声在那一瞬间似乎轻了许多,浪花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像是连海都在给这片月光让路。
就连金目都跑远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长一些,陆星汐的呼吸终于慢了下来。
她松开环在他脖子上的手,但他没有急着放下她,两个人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她低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从他衣领的位置传出来:“我脚有点凉。”
沈星垂弯下腰把她放下来,让她重新踩在沙滩上,然后把一直拎在手里的两只鞋放在她脚边:“先穿上。”
陆星汐低头穿鞋的时候,金目从不知道哪个方向跑回来了,蹲在几米外歪着脑袋看他们,尾巴在月光下扫了两下。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海风把刚才那一阵的热度慢慢吹散了,但两个人挨得很近的肩膀一直没有分开。
进了办公楼大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金目先进去在走廊中央蹲下来等他们。
沈星垂锁好门转身看见陆星汐靠在楼梯扶手上等他,两个人进房间各自洗漱,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换了睡衣。
陆星汐关了灯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往他的方向又靠了一点。
沈星垂在黑暗里伸手过去环住她,感觉到她的呼吸贴着他的胸口慢慢变均匀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线,落在地板边缘,像一条安静的线,横亘在午夜的安静里,把这一整天的疲惫和满足都收在那道窄窄的光晕里。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餐桌上的碗沿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
沈星垂和陆星汐面对面坐着喝粥,窗外山坡上的鸡棚里传来零星的鸡叫声,和远处海浪的声响混在一起,像是整个岛都在慢慢醒过来。
吃过早饭后沈星垂洗了碗,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
他站在农场办公室门口跟沈卫泽对接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后山有几处围栏松了需要重新加固,果树的排水沟要再清一遍,鸡棚的料槽也要更换一批新的。
沈卫泽拿本子一一记下来,合上本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放心去忙你的事,这边有我盯着。”
沈星垂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陆星汐正站在台阶下面等他,见他出来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他旁边:“走吧,去看看你那个房子台风之后怎么样了。”
沈星垂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外套帮她搭在肩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老谢在那边看着呢。”
两人沿着村路走到老宅工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老谢正蹲在一楼的窗台下面检查墙体边角的防水层。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卷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星垂来得正好,我刚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顿了顿,目光在旁边的陆星汐身上停了一下又自然地移开了,“这次台风对工地影响不大。房子主体结构一点事没有,框架和墙体都好好的,就是还没安窗户,有几处窗洞被风灌进来带了些雨水,不过我已经安排工人把积水清干净了,墙面上也重新做了干燥处理,不会影响后续装修。整体进度基本没耽误,你放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像是已经在心里把每一个角落都过了一遍。
沈星垂围着房子走了一圈,亲自看了几处之前担心的地方——二楼东侧那面外墙的保温层没有开裂,屋顶的防水卷材边缘也压得严严实实的,院子里的排水沟虽然积了一层碎叶和细沙,但沟体本身完好。
他蹲下来用手拨了一下排水沟底部的泥沙厚度:“排水沟可能要清一下,不然下次下雨容易堵。”
老谢点了点头:“我下午就安排人弄。”
陆星汐站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等沈星垂站起来才开口:“这房子建得真结实,台风天看着就让人安心。”沈星垂拍了拍手上的灰:“等装修好了让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