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水下头多是石九公，嘴小，大钩它啃不进去。小钩反而好钓。”沈星垂一边绑钩一边说，然后想起什么，扯着嗓子朝不远处喊了一嗓子：“望海！底下都是石九公，别用大钩啊！取鱼的时候记着戴手套，那玩意儿背鳍有毒，扎一下够你受的！”
沈望海那边回过头来，挥了挥手里的手套：“知道了哥！我这手套早准备上了！”
许甜甜凑过去，满脸好奇：“取个鱼还要戴手套？那鱼有那么凶吗？”
沈望海把竿子递给许甜甜让她帮忙扶着，自己把手套戴上，给她解释起来：“这鱼学名叫褐菖鲉，咱这儿都叫石九公，也有人叫石头鱼、虎头鱼的。你别看它个头不大，脾气可不小。它的背鳍上那几根硬棘，根根连着毒腺，被扎一下，那疼劲儿能让你记一辈子，火烧火燎的，好几个小时都消不下去。严重的还发烧抽筋，所以别管钓上来多小的，都别空手碰。”
许甜甜缩了缩脖子，盯着水面上那根随浪晃动的浮漂：“那它这么毒，为啥还要钓它？”
“肉没毒啊。”望海笑了，“它肉质细嫩，紧实得很，吃起来跟蒜瓣儿似的。这鱼熬汤最绝，汤色雪白雪白的，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咱们这儿老话都管它叫‘鱼汤王’。晚上让奶奶给你做个石九公豆腐汤，你尝了就知道。”
许甜甜一听来了兴趣，眼睛亮起来：“那我今天可得拍一下这个‘鱼汤王’长啥样！”
正说着，望海竿稍突然一沉，他眼疾手快猛地扬竿——一条巴掌大的石九公被拽出水面，红褐色的身子带着几道深色条纹，在阳光下闪着水光。石九公在空中拼命扭动，背鳍一根根竖得像小刺刀。
“上鱼了上鱼了！”许甜甜举着手机跟过来拍特写。
望海戴上手套稳稳接住鱼，捏着鱼嘴把钩取下来，朝沈星垂那边喊了一嗓子：“哥，我上鱼了！半斤多！”
“不错！”沈星垂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因为他竿尖也猛地一颤——第一条鱼也上钩了。
一条比望海那条稍微大些的石九公被他提上岸，在礁石上蹦了两下，背鳍警戒地全部张开。沈星垂戴着手套把鱼钩取下，动作熟练得很。
赵猛那边竿子还没动静，急得直拍大腿：“凭啥你俩先上啊？我这鱼食喂了半小时了，连个碰都没碰！”
“你饵挂得太大了，鱼一口吞不下。”沈星垂瞥了他一眼，“换小钩，饵弄小点。”
赵猛将信将疑地换了钩，刚甩下去没两分钟，竿稍就连续点了两下，他猛地一提，一条小石九公飞上了岸，个头跟烟盒差不多大。
“……”赵猛盯着手里的小鱼，“这……这也太迷你了吧？跟你们那半斤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有就不错了，谁让你刚才在那儿傻等半天。”沈星垂笑着把鱼丢进鱼箱，“积少成多，晚上炸一盘小鱼仔也是好的。”
那边许甜甜看着几条鱼上了岸，忍不住拿起自己的竿子，照着望海教的姿势，笨手笨脚地甩了一竿出去。线倒是出去了，就是甩得歪了七八米，差点挂到旁边的礁石上。
“我重新来！”许甜甜红着脸把线收回来，第二次总算扔进了海里。
望海站在她旁边，眼盯着水面：“慢慢来，不着急，浮漂有动静了就提……”
话没说完，许甜甜的竿尖猛地往下一沉，她吓得“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提竿——水花一翻，一条比赵猛那条还小的石九公被她拽上了岸，在空中画了个小弧线，吧嗒落在礁石缝里，蹦跶了两下不动了。
“我钓到了？！我真的钓到了？！”许甜甜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跳了起来，声音高了八度，“望海你看！我钓到鱼了！”
望海笑得嘴都合不拢：“厉害厉害，头一回下竿就上鱼，比我当年强多了！”
赵猛探着脑袋过来瞅了一眼，啧啧道：“目测一两半。甜甜你这起点可以啊，比我刚才那条还大一圈。”
许甜甜压根不在意大小，蹲下来拿手机对着自己的战利品三百六十度拍了个遍，嘴里还配着解说：“观众朋友们，我许甜甜人生第一条海鱼，石九公小宝宝……虽然小，但我骄傲！”
金目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了许甜甜旁边，凑着脑袋往石头缝里瞅，鼻子凑到那条小鱼跟前嗅了嗅，被鱼身上的一股腥味冲得打了两个喷嚏，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甩着脑袋一脸嫌弃。
赵猛笑得拍大腿：“你家这狗挑嘴啊？海鲜味儿都受不了？”
沈星垂招招手把金目叫回来，金目颠颠地跑过去，蹭着他的裤腿趴下了，小爪子还在地上刨了两下，眼睛却还是巴巴地瞅着水面上起起落落的浮漂，仿佛在说“你们钓的鱼呢？咋还不给我吃一口”。
几人又钓了个把小时，鱼箱里的石九公攒了小半箱。个头虽都不大，但一水儿的新鲜，个个活蹦乱跳，在箱里扑腾得水花四溅。
许甜甜起初还挨个拍特写，后来也顾不上拍了，一门心思盯着自己的竿子。她又上了两条，虽然都不大，但每上一条她都要欢呼一阵，望海在旁边笑着帮取钩、挂饵，配合得跟训练过似的。
金目则彻底放飞了自我，在礁石间跑来跑去，一会儿追浪花，一会儿叼人家扔在地上的饵料袋跑出去老远，惹得赵猛追了它半条海岸线才把袋子抢回来。
日头渐渐西斜，海面上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沈星垂收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差不多了。收了吧，趁着天没黑回去。”
许甜甜恋恋不舍地收了线，抱着自己的竿子跟望海并排走向电动车。金目在她脚边蹿来蹿去，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海面，仿佛还惦记着那片蓝汪汪的水。海风迎面扑来，身后是渐渐暗下去的海岸线，几个人说说笑笑地骑着电动车往回走。
回到小院，沈星垂蹲在海鲜池旁边，挑了几条个头最肥的石九公捞出来，又顺手捡了几只螃蟹和一把扇贝，朝赵猛扬了扬手里的网兜：“走，今晚上二爷爷家蹭饭去，咱出鱼，他家出豆腐和锅。”
赵猛立刻站起来，拎着海鲜：“那还等啥？赶紧的，我肚子都叫了一路了。”
俩人提着海鲜拐到二爷爷家院门口，沈望海和许甜甜已经洗刷好了。望海正蹲在水龙头底下帮着洗菜，许甜甜挽着袖子在旁边打下手，二奶奶围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油锅里的葱姜味儿一阵一阵飘出来，香得赵猛进门就吸了一大口气。
“奶奶，我把鱼带来了！”沈星垂把网兜拎进厨房，二奶奶接过去一看，乐得合不拢嘴：“哟，个头真不小，熬汤正合适。”
厨房里热闹得很，二奶奶掌勺主做，这会许甜甜洗完，也在旁边递葱姜、翻锅铲，二爷爷蹲在院子里杀沈星垂带来的螃蟹，沈望海和沈星垂一个刮鱼鳞、一个劈柴火，赵猛也想帮忙，被几个人异口同声赶到一边去剥蒜。
蒜剥了三头，赵猛蹲在门槛上碎碎念：“我堂堂一钓鱼好手，搁这儿剥蒜……”
“钓了一下午就钓那么几条小的，还好手呢？”沈星垂头也不抬地怼了一句。
赵猛嘿嘿一笑不吭声了。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整个院子都飘着鲜味。石九公豆腐汤奶白奶白的，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螃蟹蒸得通红，揭开盖冒着热气；蒜蓉粉丝蒸扇贝滋滋冒着油泡，桌上还摆了一盘炸小鱼和两碟凉拌海带。二爷爷开了瓶自家泡的杨梅酒，给几个小子一人倒了一杯，二奶奶给许甜甜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嫩肉：“甜甜啊，多吃点，头一回来家里别见外。”
许甜甜捧着碗，眼眶微微热了一下，嘴上却笑得爽快：“奶奶，我可不见外！”
饭桌上笑声不断，二爷爷问了许甜甜家里的情况，又问了以后有什么打算，许甜甜都落落大方地一一答了。二奶奶在旁边越看越满意，几次拿胳膊肘捅二爷爷，小声说“这姑娘好，懂事”。二爷爷捋着胡子连连点头，嘴上没明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一顿饭吃到月上柳梢头，几人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