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地回来刚走进农场的院子,沈星垂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萧镇海”三个字。
他接起来的时候那边传来的声音比往常轻快了几分:“小沈,这段时间忙坏了吧?上次猴子国渔船的事还有海底矿脉的发现,上级的表彰正式批下来了。明天有空的话,带上你那两个小伙伴来一趟局里。”
沈星垂愣了一下:“还有奖励?”
萧镇海笑了一声:“你以为白干?明天过来就知道了。”
沈星垂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蹲着逗金目的赵猛和站在水池边洗手的望海:“猛子,望海,萧局长来电话了,上次猴子国渔船和海底矿脉的事,表彰下来了,明天让咱们去一趟海警局。”
赵猛“蹭”地站起来,连手里那根草茎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真的?又有奖?咱们这算不算专业获奖选手了?”
望海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嘴角弯了一下:“上次领的是证书,这回不知道是啥。”沈星垂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总之明天过去就知道了。”
赵猛正搓着手想明天穿什么衣服,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挠了挠头:“对了星垂哥,明天还是开沉星号?”
沈星垂正要开口,沈卫泽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你们明天别操心船的事了。台风过后农场这边订了一批新的设备和食料,明天我得开运输船去市里码头拉货,正好顺路。你们三个坐星澜一号过去,到了码头各自办事,办完了再一块儿回来。”
赵猛一听立刻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正好。叔,几点出发?”
沈卫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安排:“七点吧,早点去早点装货。”
沈星垂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额角的方向——敷料还在,但边缘已经有些微微翘起来了。
陆星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你这个线也该拆了。要不是台风耽误了,前天就该拆的。”
她抬手虚虚地在他敷料上方比了一下,“要不咱们今天先回市里?先去医院拆线,不然你顶着这个敷料去领奖拍照,照片一放大额头上贴着一块白纱布,你是想让以后人家看到照片都先问‘你脑袋怎么了?’”
沈星垂被她这个形容逗得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额角的敷料边沿:“确实该拆了。那行,今天回去先去医院拆线,明天一早就可以直接去海警局。”
他转头对赵猛和望海说,“那我俩先走,你们明天坐运输船过来,到了码头给我打电话。”
陆星汐已经往办公楼走了:“我去收拾东西,顺便给秦秘书发个消息让她准备车。”
沈星垂听了,也跟着她上了楼。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就准备出发了。”
沈星垂站在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些被重新扶正固定好的果树,它们在午后的风里安静地立着,新绑的支架和铁丝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陆星汐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快赶不上晚饭了。”
两个人沿着村路往码头走,金目送他们到村口就站住了脚,蹲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尾巴。
沉星号开出码头的时候,海面上阳光铺了一层薄薄的碎金。
船身平稳地破浪前行,两岸的岛屿轮廓慢慢变小又慢慢变大,青澜岛在后面缩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绿点。
船靠市里码头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秦疏桐已经开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等在岸边了。
她看见两人走下跳板就迎了几步,目光在沈星垂额角的敷料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陆总,车加好油了,先去哪儿?”
“先去医院拆线。”陆星汐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排车门让沈星垂先坐进去,“明天还有正事,今天先把线拆了。”秦疏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启动车子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在走廊里浮动。
沈星垂坐在处置室的诊椅上,医生戴着手套轻轻揭掉敷料,棉签蘸着酒精沿着缝线边缘消毒的时候沈星垂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陆星汐站在诊椅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微微用力按着他的肩膀,像是想通过这个接触把他的注意力从伤口上分散开。
医生用镊子夹住线头剪断,轻轻抽出来,动作又快又稳,前后不过一两分钟。
他凑近了看了一眼伤口恢复的情况,用指尖轻轻按了按两侧的皮肤:“愈合得很好,比我预想的快太多了,几乎看不出痕迹了。你这体质恢复能力真强。”
沈星垂站起来的时候陆星汐已经凑过来了,双手捧着他的脸微微侧过来,借着诊室顶部的灯光仔细看了半天,目光从他的额角扫到眉毛再到颧骨,视线在那条细线一样的愈合线上停了很久,像是每一个细节都要确认清楚了才放心。
“确实看不出来了,不说的话根本不知道这里缝过针。”她放下手的时候指腹在他额角边缘轻轻蹭了一下,“行,放心了。”
两人出了医院上车之后,秦疏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陆总,现在去哪儿?聚福园还是回家?”
陆星汐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开始亮起的路灯:“去聚福园吧,正好交代一些工作。”
沈星垂靠在后座上偏过头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你们海鲜楼的菜我还没好好尝过几回呢。”
陆星汐笑了一声:“今晚让你从头吃到尾,菜单随便点。”
沈星垂靠在座椅里,车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那种混着汽车尾气和道路两侧烧烤摊焦香的气味,和岛上单纯的海风和草木的味道完全不同。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回消息的陆星汐,然后又把视线转向窗外,看着街道两边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一辆接一辆地往后退。
她偏过头来看着沈星垂的侧脸停了两三秒,然后伸手把他外套领口被风掀起来的那一小块布料按平了,手收回去之后很自然地搭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缝隙边缘,像是一段被海水反复冲刷过的木头,留在那儿,刚好填满了中间的空隙。
沈星垂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偏过头的时候看见她那只手搭在座椅边缘的位置,指尖垂着没有收回去。
他停了一下,把自己那只手从膝盖上挪过去,指尖正好搁在她搭在椅面上的手背上。
她手心的温度偏凉,他的指腹贴上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温度正沿着指尖慢慢传递,像潮水退后留在沙滩上的那层薄薄的水渍。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划过去,把车厢里的光线切成一亮一暗的间隔,每一次变暗的时候,她的指尖都往他的指缝里又收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