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中段的黑石岬礁石群时，赵猛又站住了脚。
黑石岬平时是牡蛎和辣螺、海虹聚集的地方，能捡到几只品相好的辣螺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但今天，礁石的阴影深处，在水流轻轻摆动的折射光里，有一对细长的触须正贴着石壁缓缓探出。
赵猛的目光锁住了那个位置，整个人压低了重心蹲下来，声音也跟着压低了半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龙虾……活的……锦绣。”
他蹲在礁石边上，手掌贴着石面慢慢探进缝隙。
那只锦绣龙虾正侧身贴在石壁的背阴面，壳面在暗处泛着深紫和青蓝交织的光泽，触须在水流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感知周围的环境。
赵猛没有急着下手，他停住动作，等龙虾的触须朝着另一个方向微微偏转的瞬间，手指精准地扣住龙虾头胸甲后缘的位置猛地往上一带——连虾带水一股脑捞了出来。
龙虾的尾巴在空中猛地一弹，溅了他一脸水花，两只大螯在空中咔咔地开合着。
赵猛举着龙虾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咧到了耳根：“你们看到没！这一只得好几斤！在饭店里这东西按两卖的！”
沈星垂站在旁边笑了一声：“看到了，别让它夹着你。”
赵猛把龙虾小心地放进带盖子的塑料箱里，盖上盖子还用手压了两下确认扣紧了。
望海在礁石群靠里的位置蹲下来，伸手探进一片浅水坑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他摸了一圈，捏住边缘一掀，一块巴掌大的青蟹被掀翻在坑底，蟹钳在空中咔咔空剪。
望海捏住蟹壳后缘熟练地扎了一根扎带把它扔进桶里，动作一气呵成。
陆星汐在旁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眼沈星垂：“他这手法练了多久？”
沈星垂蹲在另一块礁石边上正在翻石头，头也没回：“从小就在海边摸螃蟹练出来的。”
沈星垂在礁石区外侧的深水坑边缘停了下来。他把手伸进水面的时候微微放慢了速度，因为这块礁石的背阴面卧着一只海参，触手正在缓慢地舒展着，黑褐色的身子贴附着石壁，在阴影里近乎隐形。
他侧身避开礁石边缘锋利的藤壶断面，手掌从侧面平伸过去，贴着石壁慢慢滑到海参的腹部下方，然后轻轻往上一托——整个动作没有惊动它，海参被托起来的时候触手还在缓慢地收缩。
陆星汐站在岸边上看见了：“小心点那边的藤壶很锋利的。”
沈星垂把海参放进网兜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得挺仔细。”
陆星汐蹲在分类筐旁边翻了一下手：“那当然，我的任务是盯着你别被划伤。你要是被藤壶划了再感染了，我可饶不了你。”
沈星垂笑了一下又转身继续翻下一块石头去了，但这次他翻石头之前先低头看了一周有没有突出的藤壶尖角。
陆星汐和许甜甜在岸上也没有闲着。
两人把捞上来的东西按照品种分装进不同的小筐里——青蟹单独一筐、海参一筐、锦绣龙虾单独用一个带盖子的塑料箱装着以防它爬出来。
许甜甜分拣的时候时不时举起相机拍一张，嘴里念叨着：“这筐青蟹至少能装三盘，这龙虾要是放在聚福园的展示缸里肯定是最显眼的。”
陆星汐蹲在边上核对筐里的数量，手指拨过每一只海参的体表检查有没有破损，把品相不太好的单独放到旁边一个小筐里：“这两条表皮有点破口了，卖不上好价格，留着晚上自己吃。”
礁石群扫完大半的时候，沈星垂在水下的感知范围里捕捉到了一点异常——一块大礁石背面的深水坑底部，沙层下面有一个隐约的轮廓，体型比青蟹大不少，而且移动速度不快。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坑底，顺着感知到的大致位置往下摸了几寸，指尖碰到了壳面光滑坚硬的曲面，温度比周围的水低一些，边缘的弧度很圆润。
他沿着边缘摸了一圈确认了方位之后，两只手同时从两侧兜过去，把整只蟹稳稳地捧了起来——一只橙红色的梭子蟹，壳面在光线穿透水面之后泛着通透的暖色，蟹钳在两侧展开着但被沈星垂的手掌卡住了角度，无法发力。
他把梭子蟹举出水面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边缘漏出来一道斜斜的光线照在蟹壳上，橙红色和浅金色的纹路交错在一起，被光照得像是被涂了一层薄釉。
赵猛在旁边看了一眼：“这个颜色好看，这蟹是刚从深海掀上来的吧？”
沈星垂把蟹放进筐里：“应该是，平时这片水没那么深，台风把底层的冷水和底栖生物一起卷上来了。”
礁石群全部扫完，筐里已经堆了小半筐海参和十几只青蟹，锦绣龙虾三只，外加那只橙红色的梭子蟹。
沈星垂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久了的膝盖，看了一眼陆星汐的筐：“海参的数量够多了，青蟹也够了。走，去西边那片泥滩看看。”
西段的泥滩被台风搅过的痕迹更加明显。
泥滩上平时密密麻麻的泥螺和沙蚕依然不少，但真正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埋在深层的大号货。
老蛏的洞比平时大了一圈，洞口边缘的泥层还带着新鲜的翻卷痕迹。
望海蹲下来顺着洞口往下挖了半臂深，手指摸到一根圆滚滚的硬物，他沿着壳面往下探了探又往上找了一下开口的位置，然后捏住边缘慢慢往外一带，一根接近手指粗的老蛏从泥洞里被拽了出来，壳面泛着深褐色的光泽，两片壳被肥厚的肉体撑得微微裂开一道缝，肥得几乎合不上。
赵猛在旁边也挖了几铲子，手里已经捏了三四根老蛏了：“这玩意我上次见到这么大的还是小时候，那时候跟我爸赶海，一个下午能挖一桶，但都没有这个大。”
沈星垂在泥滩靠近水线的位置站定，水域感知告诉他这片泥层底下有一条东西方向延伸的管状通道，长度超过了二十厘米，里面有东西在缓慢移动。
他蹲下来，用铲子在感知到的位置上方轻轻刮掉表面一层软泥，露出下面一个椭圆形的小洞。他没有急着挖，而是把铲子换成了手指，顺着洞口的走向慢慢地往侧面探进去，摸到了那根管道的走向和它的弹性。
他捏住管道末端的开口处轻轻提了一下，一条小臂长的海肠就从泥层里弹了出来，在沙面上扭动着身子。
沈星垂手快，抄起水桶接住了它。
许甜甜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个也能吃？”
沈星垂把海肠放进水桶：“能吃，炒韭菜很香的。价格也不便宜。”
泥滩上的动静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来还窜出来几只梭子蟹，在泥滩上横着跑得飞快。
赵猛和望海追了将近二十米，赵猛在地上滑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但手还是比身子稳，在摔倒之前把梭子蟹按住了，那只蟹的钳子差一点夹到他手指。
望海那边更利索，抬脚虚踩了一下蟹壳，弯腰捏住后缘就拎了起来，没费什么工夫。
许甜甜正蹲在不远处拍泥滩上的螺类，听到那边的动静转头一看，正好拍到了赵猛半跪在泥里举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的画面，笑得快门都按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