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打着头灯，踩着湿滑的礁石往北面走。刚绕过一块大礁石，灯光的边缘扫到一个黑影正往石缝里钻——一只青黑色的梭子蟹，壳面宽阔得像个小盘子，两条大钳子高高举着，正拼命往里缩。
赵猛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手一伸、一扣，稳准狠地捏住了蟹壳后缘往上一提，螃蟹八条腿在空中乱划拉，嘴里吐着白沫，钳子咔咔空剪。
“嘿嘿，想跑？”赵猛从腰后扯出一根扎带，熟练地绕过蟹钳根部扎紧，往水桶里一丢，“第一只！开门红！”
沈星垂绕到礁石另一侧，头灯往下一照，一块巴掌大的海参正趴在礁缝底下的沙面上，黑褐色、肉嘟嘟的身子软软地舒展着，触手轻轻晃动。他俯身下去，手指避开海参的肛门位置，从侧面轻轻托起来，手感沉甸甸的，估摸着有三两多重。
“猛子，过来看。”沈星垂把海参举到灯光下。
赵猛凑过来一瞅，乐了：“哟，这玩意儿不便宜啊，野生刺参，个头还不小。你这眼睛也太毒了吧，这么黑灯瞎火的，我就看见一坨泥。”
“多看两眼就习惯了。”沈星垂把海参放进水桶，又往前走了几步。
礁石区果然热闹。没走多远，沈星垂就在一块大石头背光面发现了三只鲍鱼，壳面上长满了海藻和细碎的藤壶，几乎跟石头融为一体。他拿小铲子贴着壳缘一撬，“啪”一声轻响，第一只鲍鱼脱落下来，露出底部足部肌肉饱满紧实，灯光下一看壳面——大个头的足有成年人手掌大小。
赵猛在旁边撬第二只，撬了两下没下来，急得直骂：“这玩意吸得也太紧了吧！跟我上回吃那口香糖粘牙似的！”
“使巧劲，别硬掰。”沈星垂过去示范了一下，铲子斜着插进去，手腕一翻，鲍鱼就下来了。赵猛照着来了一遍，果然成功，乐得直拍大腿：“会了会了！这下我出师了！”
两人沿着礁石区边挖边走，水桶里的货越攒越多。除了螃蟹鲍鱼海参，还捡了好几窝牡蛎，个头不大但新鲜饱满，石头缝里偶尔还能看见几条退潮搁浅在浅水洼里的小海鱼，巴掌长，一抄一个准。赵猛越干越来劲，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个好”“那个不小”“哎呀这螃蟹横着走都不看路”，自己跟自己念叨得起劲。
另一边滩涂上，望海和许甜甜那边的动静也不小。
许甜甜蹲在地上，头灯照着脚下一片平坦的泥沙，眼睛瞪得溜圆。“望海望海！我找到那个八字孔了！你看是不是这个？”她指着地面上两个紧挨着的小孔洞，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望海凑过来看了看，点头：“没错，就是它！你往下挖，轻一点，别把蛏子壳挖碎了。”
许甜甜抄起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往下挖了一拃深，手指探进去摸了摸，忽然尖叫了一声：“有东西！圆滚滚的！滑溜溜的！”她一边喊一边加快了动作，把周围的泥沙往外拨。挖了没几下，一只又肥又大的蛏子露出半截壳子，被灯光一照泛着淡淡的黄白色。
“哇靠！这么大！”许甜甜双手捧着那只蛏子，举到眼前左看右看，壳面比她整个手掌还长，蛏肉撑得两片壳微微裂开一道缝，肥得都快包不住了，“这这这这是蛏子？！这跟我的小臂差不多长了吧！”
望海也被惊着了，接过那只蛏子掂了掂：“少说有三两往上了……乖乖，这算蛏王级别的了！甜甜你可以啊，头一回就挖出个蛏王！”
“蛏王！听见没有！我挖到蛏王了！”许甜甜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抓起手机对着手里的蛏王三百六十度拍了个遍，“这个必须发朋友圈！我要让朋友圈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海鲜自由！”
望海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抱着蛏子亲一口的模样，笑得不行：“赶紧放桶里，别让它跑了。那边肯定还有，咱继续挖！”
果然，顺着那片八字孔密集的滩面往下挖，蛏子的收获量越来越大。虽然没有第一只那么大，但个个饱满肥厚，壳面干净没有泥沙，一铲子下去至少能摸到一个。许甜甜的节奏也越来越熟练了，从最开始手忙脚乱挖半天才找到一个，到后来几乎两三铲就能摸到一根，桶里的蛏子很快就盖了底。
望海那边也没闲着，他在靠近滩涂边缘的水坑里摸到了几只青蟹，个头不大但钳子劲儿不小，夹了他手指一下疼得他直嘶气，许甜甜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让你空手去摸，活该！”
两个小时下来，两拨人重新在船边汇合。赵猛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桶里满满当当的螃蟹、鲍鱼、海参、牡蛎，堆得冒了尖，沈星垂桶里的更多。许甜甜把她的蛏子桶也亮出来，里面的蛏子少说有三四十只，大个头的占了一大半，灯光底下一照，壳面干干净净泛着珠光色。
赵猛凑过去看了看她的桶，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卧槽！你这蛏子怎么都这么大个？比我胳膊都粗了！”
许甜甜双手叉腰，下巴一扬：“那是！我可是挖到蛏王的女人！以后请叫我赶海女王！”
望海在旁边一边揉被青蟹夹过的手指一边笑：“行行行，女王，回去给你做个蒜蓉粉丝蒸蛏王，让你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几人借着灯光把收获大致分了分，每个桶都沉甸甸的。沈星垂把船绳解开，最后一个跳上甲板。夜里的海风比来时更凉了些，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今晚赚大了”的笑容。沉星号掉了个头，船头灯切开墨色的海面，朝着青澜岛方向缓缓驶去。赵猛靠在船舷边上，拿手比划着今晚最大的那只螃蟹有多宽，许甜甜抱着她的蛏王桶不肯撒手，望海坐在旁边听着两人争来争去，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海面上碎碎的月光随波摇晃，船尾拖出的白色水痕慢慢消失在夜色里。等沉星号靠上青澜岛码头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海风凉飕飕地往领口里灌。几人打着哈欠把水桶里的海货倒进海鲜池，赵猛连水桶都没洗就往家走，丢下一句“明天睡到自然醒，谁叫我跟谁急”就走了。
沈星垂回到家，简单冲了个澡，往床上一倒就睡了过去。小金目在他床边趴着，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一鼓一鼓的。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格子斜斜地打在床沿上。沈星垂睁开眼，难得没急着起床，就那么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被岁月熏黄的木梁。这间屋子他住了二十多年，从光屁股满地跑的小屁孩长到能在海上独当一面，每一块墙皮脱落的位置、每一处地板咯吱响的地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起床后他先给金目拌了碗肉汤饭，狗子埋头吃得和猪叫似的。他自己到院子里打了套拳，活动开筋骨，又洗了把脸。灶台上烧了壶水，泡了杯茶，就着昨晚剩的半盘子小鱼干囫囵和蛋炒饭填了肚子。
洗完碗，他站在院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眼前的老房子确实旧了——屋檐的青瓦掉了好几片，墙角的水泥剥落露出红砖，窗户框的漆面被海风侵蚀得起了皮。他记得小时候下雨天，他爸爸总会搬着梯子去补瓦，嘴里念叨着“这老房子比我岁数都大，可得好好养着”。
正出神，院门被人从外头“咣当”一声推开，赵猛的大嗓门跟着就炸了进来：“星垂哥！你这是站院里发呆呢？舍不得拆了？”
沈星垂回过神来，扭头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每次都是突袭，门都不带敲的。”
赵猛晃进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石墩上，仰头打量着老屋：“咋啦，真舍不得啊？我理解你，这房子住了二十多年了，突然说要拆，换我我也得站这儿瞅一会儿。”
“也不是舍不得，就是……想起来小时候的事儿。”沈星垂笑了一下，“行了，不看了。设计师也快到啦？”
“今天确定方案吗？我刚从望海家门口过，他俩也快过来了。”赵猛笑了笑。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望海的声音：“星垂哥！我们来了！”紧接着望海和许甜甜一前一后进了门。许甜甜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扎着丸子头，手里举着手机，边走边转：“我得把老房子最后的样子拍下来，等新房子盖好了回头对比一下，肯定特别有纪念意义！”
望海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一袋子刚摘的番石榴，往石桌上一放：“村口老刘家树上摘的，脆的，你尝尝。”
沈星垂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嘎嘣脆，清甜得很：“不错，比市里买的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