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的敕令在山风中散尽，玄冥二老宛如两道鬼魅，眨眼间遁入阴影。
光明顶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六大派弟子终于从宋青书带来的极致震撼中抽离。劫后余生的狂喜，混合着对明教的积怨，如野草般疯长。
“妖人已败！正好乘胜追击，烧穿这魔教总坛！”崆峒长老扯着嗓子，满脸泛着贪婪的红光。
“极是！光明顶数百年积攒的财宝秘籍，绝不能便宜了这帮魔崽子！”昆仑掌门何太冲连声附和，眼珠子已经控制不住地往内殿瞟。
灭绝师太单手拄着倚天剑，重重冷哼。
“除恶务尽！今日不拔草除根，他日必成大患！”
冰冷的目光如刀，狠狠剐过一旁的周芷若。
周芷若娇躯轻颤，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脚尖。
她的余光，却全数黏在不远处那道青色背影上。
宋远桥听着四周乱哄哄的叫嚣，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快步走到宋青书身侧，压低声音：“青书，当真要赶尽杀绝？”
周遭的聒噪瞬间消失。
各派掌门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宋青书身上。
不知不觉间，这个武当三代首徒，竟成了决断六大派生死的主心骨。
宋青书连眼皮都没抬。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残骸，径直锁死山下蜿蜒的绝路，吐出四个字。
“一群蠢货。”
声音不大，却如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何太冲与崆峒长老脸上。
“宋青书！你竖子狂妄！”何太冲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武当行事，轮得到你来乱吠？”宋青书缓缓转身。
那双眸子古井无波，看何太冲犹如在看一具尸体。
何太冲被这眼神一扫，后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气，硬生生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宋青书竖起一根手指。
“张无忌废了，明教就死绝了？”
“光明左使杨逍，白眉鹰王殷天正，尚能搏命。”
第二根手指竖起。
“五散人、五行旗残部退守秘道。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你们这帮残兵败将，谁去填填这绞肉机？”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更何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给你们的自信，山下没有另一路人马，正磨刀霍霍等着收割诸位的人头？”
全场死寂。
冷汗顺着那些叫嚣最凶的掌门额头滑落。
贪婪蒙蔽了双眼，他们竟忘了，六大派此刻也是强弩之末！
宋远桥看向儿子的目光，透着无与伦比的激赏。
武功盖世，心智如妖！
“那……依宋少侠之见，当如何？”华山掌门鲜于通腰弯成了虾米，谄媚到了极点。
“立刻滚下山。”宋青书环视一周。
“全员结阵，伤员居中。峨眉派打头阵。”
灭绝师太眉头倒竖，刚要发作。
“师太若想峨眉绝嗣，大可拔剑。”宋青书直接顶了回去。
灭绝气得浑身发抖，倚天剑在鞘中铮铮作响，却硬是没敢拔出来。
“昆仑、崆峒护左翼，华山、少林守右翼。”
“我武当，垫后。”
此言一出，群雄哗然。
垫后！那是直面死神的位置！
宋青书竟把最凶险的差事，一力扛在了武当肩上！
各派掌门面面相觑，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远桥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转身冲武当诸侠沉声下令。
“全听青书的！”
队伍迅速集结。
周芷若看着那道发号施令的青色身影，美眸中水波流转。
杀伐果决，只手镇压武林。
这才是值得她周芷若托付一生的绝世枭雄！
她一把扯下腰间水囊，小步跑了上去。
“青书师兄，连番血战，喝口水吧……”
声音娇柔婉转，透着掩饰不住的期盼，水囊递到了宋青书手边。
宋青书的脚步，没停。
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半寸，仿佛身侧只是一团空气，擦肩而过。
周芷若递水的手，僵在半空。
高处不胜寒的山风刮过，将她的心一寸寸冻结。
凭什么？
我为你负了张无忌，为你惹怒师尊，你为何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她死死咬住下唇，渗出丝丝血迹，硬是逼退了眼眶里的雾气。
灭绝师太冷眼旁观，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峨眉，开拔！”
……
光明顶废墟。
杨逍与殷天正互相搀扶，死死盯着六大派撤退的扬尘。
“咳咳……就这么放他们下山？”殷天正咳出一口黑血。
“留他们作甚？给明教陪葬吗？”杨逍笑得比哭还难看，“下面活着的兄弟，十不存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发颤。
“而且，宋青书那怪物……”
听到这三个字，名震江湖的白眉鹰王，雄躯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教主的乾坤大挪移和九阳神功，在他手里走不过十招……”殷天正倒吸着凉气。
“成昆的秘道，被人提前炸塌了。”杨逍闭上眼，满脸死灰，“那老贼九死一生。”
“宋青书干的？”
杨逍没答。
未知的恐惧，远比摆在明面上的无敌，更摧毁人心。
“传我令下，封死光明顶。十年之内，明教上下……绝不踏足中原半步！”
……
西域群山，地势险恶。
六大派队伍犹如一条疲惫的长蛇，钻入一处逼仄的峡谷。
两侧崖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谷底窄道，仅容三马并行。
走在队尾的宋青书，脚步猛地顿住。
“铿！”
长剑出鞘半寸，右手悍然高举。
“停！”
舌绽春雷，穿透长列。
近千人的队伍，瞬间急刹，落针可闻。
走在最前头的灭绝师太烦躁地回过头：“宋青书，又生什么幺蛾子！”
宋青书置若罔闻。
他缓缓仰起头，视线犹如利刃，寸寸刮过死寂的崖壁上方。
风停了。
整条峡谷，没有鸟鸣，没有虫嘶。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宋远桥等武当诸侠瞬间拔剑，真气鼓荡，将宋青书死死护在核心。
“青书？”宋远桥握剑的手心全是冷汗。
宋青书体内先天混元真气疯狂运转，鼻翼微动。
风中，飘来极淡、却极纯粹的铁锈味。
那是几万把钢刀、长矛聚集在一起，才能散发出的惨烈杀机。
不是江湖草莽。
是正规军。
宋青书按住剑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黄雀，来收网了。”
话音未落。
“呜——！！！”
苍凉狂暴的牛角号声，猛然撕裂峡谷的死寂！
紧接着，头顶天光骤暗。
无数磨盘大小的滚石，夹杂着遮天蔽日的粗大箭矢，如同九幽地狱倾泻而下的暴雨，朝着谷底的六大派，轰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