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里的汪灿还没缓过气。
一只粗壮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攥住他的左脚腕。
姜大锤光着膀子,像拖死狗一样,倒提着这位汪家王牌刺客。
汪灿的脸朝下。
鼻梁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出一溜血印子。
折断的右臂在地上拖拽,断裂的骨茬在皮肉里来回刮擦。
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
牙龈都咬出了血,却连句惨叫都喊不出来。
“大清早的,不干活搁这儿装死?”
姜大锤骂骂咧咧,大步流星走到后院。
手一松。
汪灿大头朝下,直接砸进了下沉式饲养池的半米深黏液里。
“咳咳!”
汪灿呛了一大口海猴子的绿色排泄物。
腥臭味顺着气管直冲天灵盖,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痉挛。
那把生锈的长柄铁粪叉被扔了下来,“咣当”砸在他背上。
整整一周。
汪灿在这个地底堡垒里,度过了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七天。
汪灿从小在死人堆里长大。
扛得住高压电击,熬得过水刑逼供。
汪家教了他怎么应对各种严酷的拷打。
却唯独没教他,怎么面对这群把远古凶兽当家禽养的疯子。
这七天,把他二十多年重塑的三观,连皮带骨剔了个干净。
每天晚上。
他只能靠在玻璃墙角睡两个小时。
那三只千年海猴子会隔着几米远,冲他流哈喇子。
断裂的右手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伤口化脓流黄水。
没人给他包扎,也没人审问他。
他试过反击。
他试图用汪家最高级的洗脑术和心理暗示,去套那个流鼻涕傻子的话。
那天姜二狗正拿液压剪拆废铁。
汪灿忍着恶臭凑过去。
死死盯着二狗的眼睛,用特制的频率压低声音说话。
结果姜二狗吸溜着清鼻涕,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打得他眼冒金星,鼻血狂飙。
“你这贼是不是脑血栓犯了?眼睛直抽抽,再翻白眼俺拿钳子把你眼珠子拔了。”
汪家引以为傲的情报刺探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更恐怖的,是这里的日常。
第三天中午。
汪灿正端着个破搪瓷碗,蹲在池子边啃冷窝头。
他亲眼看见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坐在废轮胎上。
姜药儿从兜里摸出一只紫黑色的尸鳖。
那是外界连碰一下都会烂穿骨头的剧毒邪物。
小女孩嫌弃地捏着尸鳖的硬壳。
像剥南瓜子一样,随手扯下两条带倒刺的虫腿。
尸鳖疯狂挣扎,流出绿色的毒液。
姜药儿把毒液往千层底小红鞋上一蹭,直接把虫子扔进嘴里。
嚼得嘎嘣直响。
汪灿当时连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第五天早晨。
汪灿在旱厕外头倒垃圾。
干瘦的瞎眼老头姜千机,趿拉着布鞋走出来。
老头一边提裤子,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卷纸。
汪灿认得那纸。
那是他贴身藏在腰带夹层里的汪家绝密机械结构图。
用水火不侵的特种纳米纤维纸制成。
姜千机满脸嫌弃,把那份价值连城的图纸放在手里死命揉搓。
硬生生把特种纸揉软了。
“这现在的破纸,硬邦邦的,擦屁股直拉拉碴子。”
老头往地上吐了口黄痰,顺手把图纸扔进了粪坑。
汪家十年的心血情报。
在这里连擦屁股都嫌扎人。
汪灿咬碎了一口牙,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但这都不算什么。
真正压垮他神经的,是那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
昨天半夜。
汪灿去前院清洗粪叉。
隔着虚掩的雕花木门,他偷看了一眼主卧。
姜御辰端着个白瓷茶盏,坐在太师椅上。
双脚悬空。
姜御辰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漂浮的茶叶末。
呼出的气流,直接让主卧中央的空气像沸水一样剧烈扭曲。
一只不知死活的夏蚊飞过那片扭曲的空间。
连火星都没冒。
瞬间化作一小撮灰白的粉末,落在地砖上。
那是一种凌驾于物理法则之上的绝对碾压。
汪家花了几代人、几百亿资金打造的无敌神话。
在这个连呼吸都能粉碎空间的怪物面前。
就是一堆连灰都算不上的垃圾。
“哗啦。”
水池里的海猴子用青色巨爪挠了一下玻璃。
把汪灿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低头。
看着自己手里沾满绿屎的粪叉。
看着自己破烂发臭的夜行衣。
神经里紧绷的那根钢丝,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断了。
汪灿扔掉长柄粪叉。
生锈的铁叉砸在绿水里,溅了他一脸屎尿。
他连擦都没擦,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指甲抠断在砖缝里也毫无察觉。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饲养圈。
刚好撞见扛着两根重型工字钢路过的姜巨门。
两米多高的巨汉,踩得地砖直晃悠。
汪灿直直扑了过去。
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
仅剩的左手死死抱住姜巨门那根树干粗的大腿。
“杀了我!”
汪灿嗓子全哑了。
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发出撕心裂肺的破音。
眼泪和浓黄的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那张苍白的脸。
他用额头疯狂磕着地砖。
“砰!砰!”
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他毫不在乎,只是死死揪着姜巨门的裤腿。
“求求你们……给我个痛快吧!”
汪灿像条断了脊梁的野狗,在地上绝望地嚎叫。
“一刀砍死我!或者放狗咬死我也行!”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指节因为用力抠着粗布裤腿而惨白。
汪家王牌刺客的骄傲、顶级杀手的尊严。
早就被这七天的粪池彻底沤烂了。
姜巨门停下脚步。
肩膀上的工字钢稳稳当当。
他低下头,皱着眉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男人。
满脸的嫌弃。
姜巨门右腿轻轻一抖。
一股蛮力直接把汪灿震飞出去半米远。
“城里人身子骨真弱。”
姜巨门往旁边啐了一口黄痰,嘟囔着。
“挑两桶大粪就哭爹喊娘的,真没出息。”
大汉摇了摇头,扛着工字钢大步走远了。
汪灿瘫坐在满地恶臭的污物中。
绿色的海猴子粪便沾满了他断裂的右臂。
他仰起头,看着地下堡垒灰暗的天花板。
胸腔剧烈起伏。
“嗬……嗬嗬……”
一阵凄厉的惨笑,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在潮湿的地底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