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仿佛脚下生了根。但他脸色的难看程度，已经超越了言语能够形容的极限。
那是一种混合了死灰、铁青、甚至还透着一丝绝望裂纹的复杂颜色，仿佛他的脸皮不是血肉，而是即将龟裂、剥落的劣质陶俑。
他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支撑物即将崩溃的预兆。
站在他旁边的阎埠贵，敏锐地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震动，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易中海僵硬如铁的胳膊肘。
“老易？你……你没事吧？” 阎埠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更多的惊疑。
易中海没有吭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的胳膊僵硬得像一根失去了关节的木头棍子，毫无反应。
他根本顾不上阎埠贵那点微不足道的关心，他全部的感官，所有的思维，都已经被内心那场突如其来的、
堪比八级大地震的剧烈动荡所彻底吞噬！
王龙这一手……这一手釜底抽薪……太毒了！太狠了！太绝了！
这哪里仅仅是在收拾傻柱和贾东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这分明是冲着他易中海最致命的心窝子来的！是冲着他苦心经营十几年、视为最后依靠的养老命根子来的！是要彻底断了他的后路啊！
傻柱，右手腕骨粉碎性骨折，几乎是肯定的。厨子这碗靠手腕子功夫吃饭的行当，算是彻底砸了！
就算勉强接上，也是个半残废，颠勺？切菜？想都别想！他最大的价值，赖以生存的技能，废了！这已经是沉重的打击。
如果……如果房子再被王龙收走抵债……那他傻柱立刻就会从一个有房有手艺的“优质养老备选”，
变成一个自身难保、流落街头、可能还需要别人施舍的残废乞丐！拿什么来给他易中海养老？
难道指望他端着破碗要来的残羹冷炙来“孝敬”自己吗？荒谬！可笑！更可悲！
贾东旭，工位没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贾家赖以生存的经济支柱瞬间崩塌！
贾张氏是个泼妇，除了撒泼打滚毫无用处；秦淮茹虽然能干，但一个临时工，糊纸盒才能挣几个钱？能养活她自己和棒梗就不错了！
贾东旭失去了工人身份和稳定收入，立刻就会从一个大杂院里还算“有出息”的年轻工人，
沦为一个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养不活的废物、累赘！一个自身难保、家庭濒临破碎的人，
还能指望他将来有闲心、有能力床前床后地伺候你一个孤老头子？给你端屎端尿？在你病榻前尽孝？做梦！简直是天方夜谭！
易中海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恍惚间，他仿佛已经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晚年的凄惨状：
孤零零一个人，瘫在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和尿臊气的破床上，被子又硬又潮，像铁板一样。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管，没人问。口渴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饿了，只能啃硬得像石头的冷窝头。
以前得罪过的刘海中、许大茂他们，说不定还会假惺惺地来看“笑话”，甚至落井下石，趁机踩上几脚，把过去的旧账翻出来羞辱他！
最后，病死、饿死、或者直接冻死在这破屋里，尸体发臭、长了蛆，恐怕都没人发现！直到邻居闻到恶臭，才会破门而入，看到一堆白骨！
他易中海苦心孤诣、像老燕子垒窝一样，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筛选了十几年才选中的傻柱和贾东旭这两块看起来最结实、
最有可能给他养老送终的“基石”啊！眼看着这个养老的“窝”就要垒成了，能让他躲过晚景凄凉的命运，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了。
王龙！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煞星！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混世魔王！
直接抡起了千斤重锤！
“哐当！”一锤，砸碎了傻柱这块“手艺砖”！
“哐当！”又一锤，砸碎了贾东旭这块“工位砖”！
两锤下去，把他赖以安身立命的养老窝，砸得稀巴烂！塌得连个框架都不剩！
未来几十年的指望、安全感、所有的布局和心血……顷刻间，灰飞烟灭！化为乌有！
“完了……”
“全他妈完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透彻心扉的寒气，从易中海的脚底板，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嗖”地一下，沿着脊椎骨猛窜而上，直冲头顶百会穴！冻得他灵魂都在剧烈地颤抖、哀嚎！
必须阻止王龙！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豁出这张老脸，哪怕倾家荡产！
可是……怎么阻止？
来硬的？动武？王龙刚才掏枪那架势，那眼神里的杀意，是开玩笑的吗？他易中海这把老骨头，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来软的？求饶？说好话？自己这张老脸，刚才在替何大清求情时，已经被王龙踩在地上摩擦过一遍了，还有多少价值？王龙会吃这一套吗？
还有什么筹码？还能拿什么去交换？钱？王龙似乎不缺钱。
权？自己一个院里的管事大爷，在真正的强权面前屁都不是。人情？院里这些人，现在谁还敢替他说话？
易中海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速度疯狂地转动着，cpU都快干烧了，冒烟了！
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尖叫，在寻找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他得在王龙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彻底落下、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前，
找到一条能让他这把老骨头继续苟延残喘下去的活路！哪怕只是一条布满荆棘、需要跪着爬过去的绝路！
全院其他的禽兽们，怕的是眼前王龙那实实在在的拳头和黑洞洞的枪口，是肉体的疼痛和即时的损失。
而易中海怕的，是他那看似固若金汤、谋划了半生的养老未来，在他眼前，如同被雷劈中的百年老树，
从树心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然后轰然崩塌、化作齑粉时，那无声无息、却足以震碎他灵魂的……终极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