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这边正盯着年前冲刺的清单挨个过进度,省委那边传来一个消息。
省委即将召开常委会,定在下周三,议题是研究明年全省经济工作大盘子。
但省委书记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提醒他在议题之外,有人要提个事,但是具体提什么事,这位省委书记没说,只说跟黔南最近这批招商项目有关。
毕竟省委书记需要祁同伟搞经济,但更需要黔南本地政治生态的稳定!
这件事情省委书记只能两不相帮,或者各打五十板子搞平衡,具体的还得看祁同伟怎么应付。
自己能提前给他提个醒,已经算是偏爱了,其余的还是得看祁同伟自己。
祁同伟听完心里也有数了,这批项目推得太快,动了不少人的奶酪,尤其是用地指标和财政补贴这两块。
十二个项目分走了全省三分之一的年度用地指标,财政补贴也占了不小的盘子。
有些地市本来排着队等指标的,被自己截了胡,嘴上不说,背地里早就骂娘了,但是骂娘自己不在乎,自己在乎的是,谁敢把这事摆到常委会台面上来。
这不摆明了要跟我祁同伟打擂台吗?
老马也听到了风声,下班前端着茶杯进他办公室,压着声音说,“同伟,我打听了一圈,郑副书记那边最近跟几个地市的书记碰过面,话里话外对你那个落地责任清单有看法,说省政府管得太细,架空地市,搞越级指挥。”
祁同伟冷笑了一声,“架空地市?我让地市报进度,我让他们有困难直接找我,这叫架空?那地市自己把项目干黄了,谁负责?我负责?还是郑副书记负责?”
老马叹了口气,“郑副书记是专职副书记,已经是三任省委常委了,从省会城市市委书记、升常务副省长、然后升专职副书记,从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根基比你深,他要是真在常委会上提出来,你得有个准备。”
祁同伟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准备什么?准备解释?我不解释。
谁有意见,让他当面提,我当面答。
我祁同伟推这十二个项目,每一分钱都花在明处,每一道程序都有据可查,他想挑毛病,让他来挑。”
老马看他这态度,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什么。
周三的省委常委会,前半程风平浪静,研究明年经济指标、财政预算、重点项目盘子,一路过。
到了议题快结束时,省委副书记郑怀远果然开口了。
郑怀远坐直了身子,“书记,同志们,我提个事儿,最近黔南搞的那个招商引资,力度很大,效果也不错,这个要肯定。
但下面有些反映,说省里直接插手地市项目对接,对接干部直接向省里报清单,地市领导反倒插不上手。
我听了之后觉得,这个做法值得商榷。
毕竟省委省政府不宜随意且过多的干涉下面地市的运转,
一直以来都是省里管宏观,地市管具体,各司其职嘛。
省里如果把微观的事都干了,地市干什么?长此以往,地市干部的积极性怎么调动?”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面上句句在理,实际上每一句都在给祁同伟扣帽子——管得太宽、越俎代庖、打击地市积极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祁同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皮抬了一下,没有急着接话。他知道,这个时候第一个开口的人就输了。
王省长这时候咳嗽了一声,“怀远同志说的这个情况,我插一句,黔南那个落地责任清单制度,是省政府常务会研究过的,报省委备案的。
当时书记也点了头的,不是同伟一个人拍脑袋想出来的。
至于说地市插不上手,我了解的情况是,每个项目都有地市指定的责任人,赵敏不就是黔阳的干部吗?
地市哪里插不上手了?插不上手的是那些不想干事、不敢担责的人。”
王省长这话不软不硬,把郑怀远顶了回去,毕竟祁同伟是自己弄来的,自己还是不给祁同伟站台,怕是不仅寒了祁同伟的心,也寒了那些跟着自己人的心。
郑怀远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看向省委书记,“书记,我就是提个醒,没有别的意思。”
省委书记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把茶杯放下,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最后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同伟,你是分管这块的常务副省长,你来说说。”
舞台交给你,看你发挥。
能过去,我就看在经济发展的前提,偏爱你一点点,帮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要是兜不过去,那我只能两边各打五十大板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同志们,我先把事实摆一下,黔南今年这批项目,从签约到投产,最快的用了不到半年。
十二个项目,目前投产三个,主体完工四个,剩下五个按节点推进。
带动就业一千五百人,明年预计税收增加近二十个亿,这还是一个地方的数字,这些数字,每一笔都在省统计局挂着账,做不了假。
至于说省里管得太细,我承认,我确实管得细,因为不管细,项目就落不了地。
临溪县交通局把省交通厅的批复文件锁柜子里锁了八天,黔阳市杨副市长把企业晾了一个月,消防窗口把审批材料压了半个月。
这些事,我不盯着,谁盯?让地市自己盯?地市盯了,盯出什么结果了?”
郑怀远脸色沉了沉,“同伟同志!这不是你过渡干涉的理由。”
祁同伟接着说,“郑副书记说要调动地市积极性,我完全同意,但积极性得用在干事上,不是用在踢皮球上。
我的规矩很简单,谁对接的项目谁负责,每周报进度,超时问责。
干得好的,像赵敏这样的,该提拔提拔,干得差的,像杨副市长那样的,该调整调整,这就是我的态度。
我祁同伟来这里就是搞经济的,明年全省经济初步可预见的要增加百亿左右。
经济的增长,有些人必定要淘汰在这个洪流里,这是正常的,也是必要的,革命嘛,就是要有所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