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回到市委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坐下来喝了口凉茶。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通电话的事。
白秘书那句沙省长听说下午联席会的事,听着像是随口一问,但祁同伟太熟悉这种随口了。
越是看起来不经意的话,越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座机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把最近三个月全国各省的经济数据简报给我整理一份,尤其是Gdp增速靠后的那几个省,要详细点的。
另外,把中组拟区域协调发展专家组的文件找出来,我看看。”
对面应了一声,没过半小时就抱了一沓文件进来,祁同伟翻了翻经济数据简报,目光在几个省份的名字上停住。
排名倒数的几个省,大部分在中西部,有的是资源型经济转型乏力,有的是人口外流严重,还有的是产业结构单一。
祁同伟拿笔在其中一个省份的名字上画了个圈——黔南省,经济总量在全国排倒数第五。
Gdp增速连续三年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但矿产资源丰富,水利条件也不错。
说白了就是有底子但没人会经营。
祁同伟把黔南省的数据又翻了两遍,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
这个省如果搞产业承接,条件不比汉东差多少,差的只是一个能把资源盘活的人。
如果顾问这个头衔真能挂上,自己完全可以主动提出来去黔南省交流指导,黔南离汉东不算太远,真有什么事也来得及赶回来。
晚上,祁同伟约了高育良在之前那家饭店吃饭。
两个人坐下点完菜,祁同伟也没兜圈子,把专家组的事和自己的想法说了。
高育良听完,慢慢抿了一口茶,说,“你想主动选黔南?”
祁同伟夹了一筷子菜,“有这个想法,反正是要出去交流,与其让人家安排我去个摸不着底的地方,不如我自己挑一个。
黔南有资源、有底子,缺的就是产业规划和招商的路子,这些恰好是我这几年在汉东练出来的。”
高育良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会儿,“你这个想法本身没问题,但有个事你得想清楚。
你主动选黔南,上面的人会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你是想借这个平台再往上走一步,还是觉得你是怕了汉东这边的局面、想躲出去?”
祁同伟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老师,那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擦了擦嘴角,“我的意思是,你这个想法可以,但不能你自己提,你得让黔南那边的人先开口。
让他们通过组织渠道向中组反映,说他们缺一个懂产业规划、有实操经验的人来指导交流,然后点名希望你过去。
这样一来,你出去就是应邀,不是申请,姿态上好看得多。”
祁同伟放下筷子,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老师说得对,我自己提确实被动了。”
“你在汉东这几年,跟黔南那边有没有什么熟人?”高育良问。
祁同伟想了想,说,“有个老同学,在黔南省委政策研究室当副主任,不过关系不算太近,很久没联系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先去联系一下,不用说什么,就叙叙旧,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时机到了,自然会有话递过来。
饭吃到一半,祁同伟的手机震了一下。
祁同伟看了一眼,是孙城发来的短信:祁书记,财政厅那边刚来电话,说资金批了,明天上午到账。
祁同伟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回了个好字。
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跟高育良说,“老师,财政厅的钱批了,圳华那边的工地不会停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多评价,只是说了一句,“钱批了是好事,但你要记住,钱到账不代表事就完了,工地上的事一天不落地,你一天不能松劲。”
祁同伟应了一声,两个人继续吃饭,后面的聊天气氛松快了不少。
过了两天。
祁同伟找了个空档,给黔南省委政研室那个老同学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那头明显有点意外,“老祁?好久没联系了,听说你在汉东干得风生水起啊,我在报纸上老看到你的名字。”
祁同伟笑着说,“都是报纸上吹的,哪有那么夸张,我听说你们黔南那边最近也在搞产业转移的规划,怎么样,忙不忙?”
对面叹了一口气,“别提了,规划做了好几版,上上下下都看了,就是落不了地。缺钱、缺人、缺路子,省里头急得团团转,唉,不比你们汉东,要啥有啥。”
祁同伟顺着话头接了一句,“缺人的话,我倒是认识几个搞产业规划的朋友,改天有机会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对面立刻来了精神,“那可太好了!老祁你要是有空,来我们黔南转转呗,看看我们的情况,给我们出出主意,你汉东改革大将的称呼我可是早有耳闻。”
祁同伟笑了笑,“什么改革大将,都是下面人吹嘘的,有机会一定去。”
挂了电话之后,祁同伟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自己把话递出去了,那边也接了。
接下来就看什么时候机会合适了。
毕竟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是什么傻子,话没有必要说透。
当天下午,祁同伟去了高新区的工地。
孙城陪着他走了一圈,指了指正在起钢结构的厂房说,“资金一到,施工队加了两个班,进度补回来了,按现在的速度,年底前主体能封顶。”
祁同伟站在工地边上,“年底封顶之后,配套的企业就能进场了,到时候京州这边的产业链才算真正攥成了拳头。”
孙城在旁边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问,“祁书记,我听说您可能要出去交流指导?”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我竟然不知道京州市委已经漏成了筛子了。”
孙诚听完,脸色骤变,这笑容怎么那么像笑里藏刀啊,“祁书记,我只是听说,没有别的意思!您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