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回了京州市委，一直记着这事儿，沙瑞金的霸道，自己前世可是领略甚深！
甚至已经不仅仅是霸道了，是狂妄！
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呢，任前公示还没下来，不到最后一刻，变数就依旧存在。
祁同伟暂且把这件事情搁下，一心梳理京州的工作。
这天，京州市委召开常委会。
祁同伟到得比平时早了十分钟，这是他接任市委书记之后第一次主持常委会，按理说该有个正式的开场。
但祁同伟没搞那些虚的，进门坐下之后翻了一下面前的议题表，等人都到齐了，就说了句，“开始吧，今天议题比较多，咱们抓紧时间。”
前面几个议题过得还算顺利，几项常规的人事调整和年底的工作安排，各常委发言都不长，讨论也平和，没有出现什么分歧。
祁同伟坐在主位上听着，中间偶尔插几句话，节奏控制得稳当。
李达康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会议桌偶尔交换一下眼神，配合了这么多年，光看表情就能大概猜到对方想什么。
到了第四个议题，讨论市政府班子空缺补充的时候，李达康翻开面前的文件，开了口。
“同志们，我有个优秀同志想推荐一下，就是咱们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程度同志。
自程度同志调任市局以来，京州的犯罪率降了不少，破案率也明显上升，社会治安方面的进步有目共睹。
所以，我建议拟任其为我市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分管政法工作。”
李达康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议论声。
程度现在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副厅级干部，如果挂上副市长的职务，那就是正厅级了。
从副厅到正厅，虽然只差一级，但这一级在很多干部那里要熬上好几年甚至十几年。
程度调任副厅级满打满算还没两年，这时候就提正厅，确实算是破格中的破格了。
市委宣传部部长先开了口，语气倒是客客气气的，“达康市长，程度同志确实是个优秀的同志，这个我也有所了解，但他是前年才提的副厅吧？
这才刚过一年半，就再提正厅，是不是太快了些？组织程序上虽然走得通，但咱们也得考虑一下影响，其他同志怎么看？”
市政法委书记紧跟着点了点头，“是啊，达康市长，拔苗助长可不是什么好事。
程度同志在公安系统干得不错，但政法工作不是只有破案这一块，市政府副市长的岗位涉及面宽得多。
我建议他再沉淀沉淀，积累一些综合经验再说。”
组织部部长也接过了话头，他推了推眼镜，说了几句，“达康市长，就算是破格提拔，也得有个合理的跨度，这个节奏确实太快了，咱们市委提拔干部，总不能光看业绩不看周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虽然都在讲程度的问题，但谁都知道程度是祁同伟的人，是祁同伟的同门师弟，当年从兴业镇就开始跟着祁同伟一路走到现在的铁杆心腹。
有人心里其实清楚，这次反对程度提拔，表面上是觉得程序上太快了，但未尝没有试探祁同伟的意思。
想看看这位新上来的年轻市委书记，遇到自己人被人拦路的时候，会不会沉不住气当场发作，来一个我的人谁敢拦的强硬表态。
市委班子调整之后，旧面孔新面孔混在一起，有些人就是想在第一次常委会上摸一摸祁同伟的脾气。
祁同伟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插话。
等众人谈完了才开口，“达康市长推荐程度同志，是从市政府班子配齐的角度出发，这个出发点没有错，我理解。
大家刚才提出的意见，我也认真听了。
程度同志确实年轻了一些，提拔的节奏也偏快了，在这个位置上多沉淀沉淀不是坏事。
我们是党和人民的干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为工作负责，既然大家觉得时机还不成熟，那就先放一放，等条件更充分的时候再议。”
“啊？”市纪委书记有点懵，感觉不能理解祁同伟的操作。
祁同伟目光在李达康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其他人，“达康市长，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分管政法工作的副市长调任之后，空缺确实存在，尽快配齐班子也有道理。
不过市政府班子的人选不是只有程度一个选择，其他符合条件的同志也可以考虑嘛。
今天咱们先把经济发展这个议题过完，那个空缺下次再议。”
李达康接过了话头，语气自然的往下顺，“祁书记批评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这个议题先搁置，咱们继续讨论接下来的经济发展工作。”
后面的会议继续推进，讨论了一些工业转型的后续推进和明年的财政预算框架，各常委的发言又回到了之前平和的状态，像刚才那一段小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祁同伟从头到尾没有再提程度的事，该发言的时候发言，该听的时候听，节奏和语速没有任何异常。
散会之后，程度也知道了这事儿，虽然没能更进一步，但也记李达康这个人情。
祁同伟也只是宽慰程度再等等，不要急。
就在祁同伟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的时候，没过几天，省公安厅那边忽然有了动作。
省公安厅党委班子召开了一次会议，提名推荐程度为省公安厅党委成员、副厅长，同时仍兼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
既然推不上正厅级，那就先当副厅长呗，过段时间再提拔上正厅级也就更合适了。
省公安厅的推荐文件送到京州市委的时候，祁同伟看了一遍，放下之后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省厅那边这个动作，也许是在巴结高育良这个新上任的省委政法委书记，也可能是在向自己这个新晋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示好。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个人情。
是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递过来的人情，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示好的人情就算不接也不能扔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