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板在电话那头连声应道,“明白明白,祁书记,您的意思就是把对比数据换算成实实在在的钱数。
比如试点之前一吨钢材采购价多少钱,试点之后省了多少钱,再乘以全年用量,算出来一共省了多少钱。
这样领导们一看就知道平台带来的直接效益。”
祁同伟嗯了一声,这家伙还算是聪明,能懂自己的意思,要是遇到那种什么都要自己讲得事无巨细的那种,那沟通起来才真累。
“对,就是这个意思,数字要换算成老百姓听得懂的东西,别光放百分比。
百分比是给人看的,换算成金额是让人记住的。你做好之后发给我看一眼。”
魏老板说应了一声道,“好的,祁书记,那我今天晚上就弄出来发给您。”
祁同伟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祁同伟又拿起那份观摩会的筹备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用餐安排那一栏。
确认标注的是四菜一汤,不上酒,没有改动,合上方案放回桌上。
接下来的一周。
沙坪镇那边几乎每天都在调细节。
魏老板几乎是两天一趟,来回跑,把采购平台的动态图表改了三版才定下来。
第一版的对比数据放在一起了,但换算金额放在表格下面,不显眼。
第二版把金额字号放大了,但对比时间轴拉得太长,从三年前开始拉,数据量太大,反而显得杂乱。
第三版他把时间轴缩短到一年半,把试点前后的采购成本、节省金额和节省比例放在同一组数据里,又附了一行小字说明——累计节省采购成本金额数据。
祁同伟看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颇为满意的道,“这版能用了,你干的不错。”
智能车间那边。
罗老板也改了两轮讲解词,魏老板让他对着车间里的机器讲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遍讲得太细,设备参数讲了一长串,时间超了。
第二遍讲得太简,又像是在念广告词。
第三遍魏老板让他站在车间门口,从设备怎么来的讲起,讲到怎么服务周边小厂,最后落到排期系统和加急通道上,时间刚好卡在十五分钟以内。
然后按照这个节奏,录了个视频给祁同伟,祁同伟看完之后,也很满意。
“这个节奏是对的,保持住就行。”
另一边,技术服务公司那边的三个负责人也在练。
说实话他们对着机器干活的底气很足,但要面对几十个外地干部,确实不是那么容易。
尤其是头一回上台讲话的时候,连声音都有点发颤。
平日里别说副省长了,可能就连副镇长都见不到,突然面对那么大的官,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魏老板让他们对着工厂里的工人先试讲了一遍,然后又在沙坪镇政府的会议室里练了三遍,到第四遍的时候才算是能顺畅的顺下来。
祁同伟没有亲自去看,但魏老板把演练的情况视频发给祁同伟。
祁同伟也是认真看完了一遍之后说,“语气还差了一点,建议他们在讲解时放慢语速,把关键的地方停顿一下,这样听的人更容易跟上思路。”
观摩会前三天,祁同伟自己跑了一趟沙坪镇,没有提前通知魏老板,也没有让王书记知道,就带了一个司机。
祁同伟到了镇口停下车,步行走完了整条观摩路线。
从停车的位置开始,沿着设计好的路线一直走到采购平台展示区、智能车间、技术服务公司办公点,最后走到镇政府食堂门口。
每个节点他都停下来看了看,估算了一下步行时间和停留时间,跟方案上写的数字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偏差太多。
观摩会当天早上。
天气晴好,三辆大巴从省里开过来,停在镇外的空地上。
省里带队的分管工业副省长姓何,五十多岁,他下车后没有急着往园区里走,站在空地边缘环顾了一圈。
然后转头问了一句,“这条路是京州新修的?”
李达康说,“何省长,这条路是在市委和祁书记的领导下,在去年年底拓宽的,原来比这窄,为了进大车方便,镇上自己筹钱改造的。”
何副省长没有再多问什么,沿着设计好的路线往园区里走。
魏老板在采购平台展示区的门口等着,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开始讲解。
直接把平台的数据展示板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用红笔圈出了三个数据——试点前的采购单价、试点后的采购单价、累计节省金额。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相当于多雇了三个工人一年的工资。
何副省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行手写字,没有说什么,但在展板前多停了几秒。
智能车间那边罗老板正在给一台设备换刀,看见人来了,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等换完了才站起来。
擦了擦手,开始讲设备的运行情况。
罗老板讲得比练习的时候还要顺畅,讲到排期系统的时候,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何副省长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周的排期表,密密麻麻排满了不同的加工任务,不同颜色代表不同优先级。
何副省长看完之后说了一句,“小罗同志,你这个排期是自己排的,还是系统自动排的?”
罗老板说,“系统自动排的,人工做调整。紧急单插进去自动重新排序,不用我手动改。”
何副省长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最后一段讲解由技术服务公司的三个负责人轮流讲,每个人五分钟,谁也不多。
何副省长听完之后没有评价,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对祁同伟说了一句,“同伟同志,我终于明白赵书记为什么那么看中你了,真不愧是当年在校园里就以一篇文章震动经济圈的天才,育良省长有个好学生啊,哈哈,你们这个路子走通了,后面要稳住。”
祁同伟说,“明白,谢谢何省长指导。”
何副省长没有再多说什么,上了大巴车,车队缓缓驶出沙坪镇,尾灯在国道上渐行渐远。
祁同伟在停车场的路灯下站了片刻,没有急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