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很快过去。
第二天,赵瑞龙就跟县里请了段时间的假,要去京州汉大忙着跟祁同琳敲定双方订婚的事情了。
兴业镇纪委的一切工作暂由副书记主持。
反正也乱不了什么。
还是先办大事儿,哈哈哈,商海小宝贝儿,等着你赵公子来宠幸你吧。
等我当了商人,一定要日进斗金!
来日去了钱塘江,我要看一场银浪飘金!
第二天,梁群峰也把自己的想法跟梁璐说了,打算培养高育良,把高育良作为埋在赵系里的一枚暗棋,嵌入赵立春阵营深处的计划娓娓道来。
梁群峰用手指敲着桌面,分析得条理清晰,“赵立春的政治资源就那么多,像个固定的蛋糕。
他要培养祁同伟这个接班人,要扶持李达康那个秘书,还要照顾一批早年跟着他打天下的旧部人情,方方面面都要分润。
能落到高育良这个半路出家的教授身上的,还能剩下多少?杯水车薪罢了。
而我这里,资源虽然比不上他赵立春,但我可以明确告诉高育良,我梁群峰剩下的所有政治能量,未来几年,只堆他一个人!
只为他一个人铺路!
这其中的权衡利弊,我相信高育良是个聪明人,他能够算清楚这笔账。”
梁璐听完自己老爹的安排,眉头微蹙,忍不住提出疑虑,“爸,你怎么就能保证高育良一定会为你所用?赵立春对他毕竟有知遇之恩,你就不怕……你这辛辛苦苦攒下的政治资源,最终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爸,人心难测啊。”
梁群嗤笑一声,那笑意里充满了混迹官场数十载积累下来的自信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洞察。
“保证?不需要保证,璐璐,你记住一句话,不主动递上投名状和把柄,领导凭什么敢放心用你?
高育良在官场也浸淫有些年头了,他不会连这点自觉和觉悟都没有吧?
这根表示忠诚的绳子,难道还要领导亲自开口去要?嗯?”
见父亲如此自信,梁璐稍稍安心,“那……话是这么说,可高育良真的会心甘情愿背叛赵立春,转投到你的门下吗?
这其中的风险,他不会不考虑,自古背主者能有什么好下场?最终不都是闹得里外不是人?
高育良是大教授,他有他的文人风骨,怕是做不出背主的事儿。”
梁群峰站起身,“他在学校里当教授的时候,我或许不敢保证,但是他既然选择了从政,踏进了这个名利场,我就敢保证!
璐璐,你知道对一个男人来说,最有效、最无法抗拒的春药是什么吗?”
梁璐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
梁群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满满的诱惑力。
“是权力啊!璐璐,权力,对一个男人来说,是最危险的迷药,也是最让人上瘾的毒品!
一个男人的终极梦想,概括起来,不就是那十个字吗?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上下五千年读史,青史留名者,谁又不想一睹权力巅峰的风景?
但凡体验过权力滋味的人,体验过那种一个念头、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命运、调动庞大资源的快感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也绝对不愿意再撒手的!
这就是政治斗争永恒不息的原因,不想出局,就只能一直斗争下去!
当然了,从政最大的魅力,也在于此。
它能够清晰地检验出,一个人拥有的究竟是虚无的野心,还是足以支撑他走下去的雄心。
我相信,高育良……不会是那个能抗拒权力诱惑的例外。”
梁璐被父亲这番话所震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爸,所以……你是真的决定了吗?把宝押在高育良身上?”
押宝高育良,梁家接下来也就靠高育良了。
高育良照拂着梁家,起码二三十年内梁家不会倒。
至于二三十年后,梁群峰也不知道了。
那之后的事情,估计只有天知道了吧,梁群峰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的。
梁群峰的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昨晚,我抽了一晚上的烟,就在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最终,我想明白了!
权贵阶层常有少年掌权,而寒门之人,往往需要熬到晚年才能得势,这是现实!
我现在拉高育良一把,让他在关键年龄点上比和他同等资历的人早一年、哪怕早半年更进一步,那这提前的一步,就是巨大的、难以逾越的优势!
你想,未来到了退休年龄线,别人因为年龄到了不得不退,而他因为起步早,还差一年才到线,那么就可能凭着这宝贵的一年时间,再进一步!
在官场上,年龄是硬伤,一步落后,往往就意味着步步落后!
裴书记放话,汉东他主沉浮!
那是何等的霸气,裴书记一人镇压着一个汉东!
可他高育良,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自己也能坐在那个省委一把手的位置上,主汉东之沉浮吗?
只要他心中还有这份野心,还有这份对权力的渴望,他就绝不会拒绝我递过去的梯子!
除非……他跟那个不识时务、一辈子蹉跎的易学习一样,是个不懂变通的愣头青!”
梁群峰笃定,高育良不是易学习。所以,他这步棋,看似险峻,实则有着极大的成功把握。
自己能推到高育良到正厅,这是百分百没问题的。
只要高育良再努努力,自己再卖卖老脸,高育良副部也就上去了。
他只要上了副部,看着那只有临门一脚的正部级,高育良真的甘心止步么?
真的甘心么?
就像自己,明明已经是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汉东省的三号人物,不敢说一手遮天,但也是跺跺脚,汉东也要抖三抖的!
可是,自己只是个副部!
哪怕已经到了副部大圆满,可是副部终究还只是个副部,距离那省部级正职,始终是差了那临门一脚。
而这临门一脚就像是天堑,自己怎么努力都跨不过去啊。
高育良若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会甘心止步于此么?他不想跨过去么?
只要他想,那么对自己来说,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