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县公安局。
祁同伟马上召开了会议,以县局办公室的名义,把那份关于开展严厉打击农村赌博违法犯罪专项行动的通知,发各派出所。
要求即日起,加大巡逻盘查力度,特别是对偏远村落、废弃厂房等易滋生赌场的区域,要重点关照,发现苗头,坚决打击!形成高压态势。
警车巡逻,严抓赌博!
并且安排云涧村那边兵分两路!
一边由副局长李大刚率领警察到云涧村及其周边去巡逻。
另一边则是派程度带着检察院的骨干精英小组在暗中盯梢,打探情况。
云涧村内。
几辆警车,拉着警笛进村开始扫赌。
云涧村路边那些打牌的都收了起来,导致这些个明哨都几乎成了瞎子,警车早中晚都来,周边几个村也是警车出入频繁,整得云涧村风声鹤唳的。
金山县掀起的禁赌专项行动,整得许多地方都是风声鹤唳的,但也有些地方无所谓。
新领导上任嘛,想要做出点成绩能理解。
何况还是这么个年轻的领导,肯定迫切急着想要做出成绩,证明自己。
祁同伟指示李大刚,最好是能抓一些云涧村的村干部回来,普通百姓不敢说所有人都掺和进去了,但是村干部绝对一个没落。
要是能抓到一两个,说不定能从中有所突破。
毕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坏也就坏在了这里啊。
云涧村的村委会,几个村干部聚在了一起,清溪乡派出所所长也在,村委会内吞云吐雾,烟雾缭绕的。
“老秦,你给个准话,县局那边到底唱的哪一出?这雷声大雨点也大的禁赌专项行动,怎么就突然砸下来了?还要求各所队立刻执行,重点关照偏远村落?新局长是不是闻着什么味儿了?”吴仁耀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秦寿生深深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几个烟圈,语气带着几分在体制内混迹多年的老油条的笃定和一丝对上面老爷的不以为然。
“吴书记,稍安勿躁,我打听过了,咱们这位新局长,祁同伟,那天刚去县局上任,屁股都还没坐上办公室的椅子呢,他起家的地盘,兴业镇那边就出了幺蛾子。
一伙赌钱的打起来了,见了红,闹得挺大,当场捅到他面前了。
你们想啊,他新官上任,老家就给他来这么一出,脸上能挂得住?这第一把火不烧旺点,以后在局里还能有什么威信?
下面那些老油子谁服他?所以啊,这禁赌风暴,我看呐,八成就是做给上面和下面人看的,立威呢!”
一旁的村主任范统,摇了摇头,捻灭了手里的烟头,“立威?我看未必,老秦,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他这火早不烧晚不烧,偏偏他一上任就烧?还烧得这么全面,这么重点?我总觉得,他是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为了一碟醋,才想着要包顿饺子?”
村长蔡统体型富态,脑子转得似乎没那么快,他挠了挠有些稀疏的头发,脸上满是不信。
“范主任,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咱们这生意做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隐蔽得很,各个环节都打点得妥妥帖帖,外面那些分销点也安稳得很,没听说有哪个被端了。
他一个刚从学校里出来没多久的娃娃,能知道啥?我看就是巧合,瞎猫撞上死耗子,正好让他拿来用用。”
范统斜了他一眼,语气加重,“巧合?村长,你别忘了,他前段时间可是来过我们村!虽然就待了小半天,但为什么隐瞒身份?跟他那朋友说自己是学生?这正常吗?”
秦寿生闻言,嗤笑一声,又点上一支烟,优哉游哉的解释道,“范主任,你多心了,他去年才从汉东大学毕业,正经八百的高材生,说自己是学生,也没错啊!
你们不也说了嘛,那天来的时候是坐的车挂的是京州那边的车牌。
而汉东大学就在京州啊,我估摸着,他那天就是纯粹陪那个京州来的朋友过来玩玩山水,怕暴露了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应酬,所以才随口编了个身份。
你们想,他要是真冲着咱们来的,能这么大大咧咧进来转一圈就走?不得暗中调查摸底?
你们见到后面有再来吗?嗯?
所以说,纯粹是赶巧了,你们别自己吓自己,弄得风声鹤唳的。”
秦寿生这番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让蔡统连连点头,觉得找到了主心骨,“对啊,书记,秦所长说得在理!我看就是咱们想多了,人家公子哥下来镀金,走个过场,搞点政绩好往上爬,哪会真来碰咱们这硬茬子?”
但吴仁耀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老秦的话是有道理,可我这心里……总是感觉不踏实,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味儿。”
秦寿生有些不耐烦了,觉得这些人真是越老胆子越小,“哪里不对了?他一个毛头小子,要不是背后有棵参天大树撑着,能坐火箭似的窜到副处?
这种下来镀金的公子哥,我见得多了,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只想着怎么快点搞出点响动好调回省里、市里。
他懂什么基层的弯弯绕绕?懂什么真正的猫腻?
我看啊,他就是拿禁赌当个最容易出成绩的突破口罢了!你们别自己吓自己,阵脚乱了才容易出问题!”
蔡统被秦寿生说得更加动摇,转而看向吴仁耀,语气急切起来,“书记,秦所长分析得对啊!而且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猜他想干嘛,是仓库里那批货怎么办?
好几个下家催得紧,要是迟迟发不出去,断了他们的货源,他们急了眼,保不齐就直接找到村里来了!
到时候万一撞到枪口上,那才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吴仁耀烦躁的揉着太阳穴,“出货?现在风头正紧,你想着出货?万一路上被截了,人赃并获,咱们全都得完蛋!你想过没有?”
“呃……这……”蔡统被噎了一下,讪讪地不敢再说话。
办公室内的众人又沉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