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刚动了。
那具魁梧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三丈距离一掠而过。带倒刺的拳套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取林芸汐面门。
拳风扑面。
林芸汐没有硬接。
她侧身,脚步向左滑出半步。拳套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倒刺刮起的风刃在皮肤上留下细微的刺痛。她闻到拳套上那股混合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那是屠刚身上特有的味道,像一头刚从屠宰场走出来的野兽。
屠刚一拳落空,眼中凶光更盛。
他右拳收回,左拳已从下方撩起,拳套上的倒刺对准林芸汐的腹部。这一击角度刁钻,速度更快,拳风裹挟着淡淡的红色雾气——那是《血煞功》运转时散发的血气。
林芸汐向后仰身。
腰肢像折断的柳枝,整个人向后弯成一道弧线。拳套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倒刺勾破布料,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衬。她借着后仰的力道,右脚抬起,脚尖点向屠刚手腕。
“啪!”
脚尖精准地点在屠刚手腕内侧的穴位上。
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
屠刚闷哼一声,左臂瞬间酸麻,拳势一滞。他眼中闪过惊怒,右脚猛地踏地,青石擂台发出沉闷的响声。借着反震之力,他身体旋转,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腿风呼啸。
林芸汐双手撑地,身体向后翻腾。屠刚的腿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带起的劲风卷起擂台上的灰尘。她落地时,脚下青石传来细微的震动——屠刚这一腿的力量,足以踢断碗口粗的树干。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那小子居然躲过去了?”
“屠刚的《血煞功》已经练到凝气五层,血气加持下力量堪比凝气六层,这小子怎么……”
“身法不错,但修为差太多了。”
议论声像蚊蝇般嗡嗡作响。
林芸汐站定,呼吸平稳。
她看着屠刚,眼神依旧平静。刚才的交手虽然短暂,但她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力量强,速度快,战斗经验丰富,但招式大开大合,缺乏细腻变化。更重要的是,屠刚的《血煞功》虽然霸道,但血气运转时,经脉有几处明显的滞涩。
那是功法缺陷,也是破绽。
屠刚甩了甩酸麻的左臂,眼中凶光更盛。
“小子,有点本事。”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但接下来,老子要动真格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血气骤然爆发。
红色的雾气从毛孔中涌出,像一层薄薄的血纱笼罩全身。他的肌肉膨胀,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此刻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血煞功》——燃血秘术。
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力量、速度和防御。
屠刚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间出现在林芸汐面前。双拳齐出,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拳套上的倒刺在血气加持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两排嗜血的獠牙。
林芸汐瞳孔微缩。
她向后疾退,脚步在擂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屠刚的拳头如影随形,每一拳都瞄准她的要害——面门、咽喉、心口、丹田。拳风刮过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不断闪避,身形在擂台上辗转腾挪。
《星淬体》强化后的身体,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和协调性。她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总是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但屠刚的攻势太猛,太密,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血色风暴。
“砰!”
一拳擦过她的左肩。
布料撕裂,皮肤被倒刺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渗出,染红了灰色的衣襟。林芸汐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
屠刚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抓到你了!”
他右拳蓄力,血气在拳套上凝聚成暗红色的光晕。这一拳,他要打断这小子的肋骨,震碎他的内脏,让他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擂台上。
拳出。
林芸汐没有躲。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记重拳。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他疯了?!”
“硬接屠刚的燃血一拳?找死!”
“完了……”
拳与掌相触的瞬间,屠刚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林芸汐的手掌没有硬接。
在接触的刹那,她的五指如灵蛇般缠上屠刚的手腕,顺着拳势向下一带。屠刚那狂暴的力量,被她这一带引偏了方向,拳头擦着她的腰侧轰向空处。
借力打力。
四两拨千斤。
屠刚一拳落空,身体因惯性向前冲去。林芸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流——混沌灵气。
她一指点在屠刚右肋下三寸。
那里是《血煞功》血气运转的关键节点之一。
“噗!”
指尖入肉三分。
混沌灵气顺着指尖涌入屠刚体内。
屠刚身体剧震。
他感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侵入经脉,所过之处,原本狂暴运转的血气像遇到天敌般迅速溃散、消融。那股力量很微弱,但性质极其霸道,仿佛能吞噬、同化一切异种能量。
“你……”
屠刚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骇。
他想要抽身后退,但林芸汐的手指已经收回。就在他后退的瞬间,林芸汐右脚抬起,脚尖精准地点在他左腿膝盖外侧。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屠刚惨叫一声,左腿一软,单膝跪地。他想要挣扎起身,但右肋处那股诡异的力量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血气,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林芸汐没有追击。
她后退三步,拉开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擂台上陷入短暂的寂静。
台下观战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那个只有凝气二层、灵根低劣的小子,居然……居然击败了凝气五层、施展燃血秘术的屠刚?
裁判也愣住了。
他盯着跪在擂台上的屠刚,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肩头染血的林芸汐,迟疑了几息,才举起手。
“丙字擂台,三百七十五号……胜!”
声音落下,台下才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赢了?真的赢了?”
“怎么赢的?我都没看清……”
“刚才那一指……有点门道。”
“运气好吧?屠刚可能是功法反噬了。”
议论声中,林芸汐转身走下擂台。
她的脚步很稳,但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传来刺痛。她走到擂台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瓶金疮药,撕开肩头的布料,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传来清凉的刺痛。
她皱了皱眉,用布条简单包扎。
“林云!”
苏小蛮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和激动,“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那一拳要是打实了……”
“没事。”林芸汐摇摇头,“皮外伤。”
她抬起头,看向高台。
玄机子正看着她,眼神深邃,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黑衣老者脸色阴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玄机子抬手制止了。
更远处,赵元启站在东侧高台边缘,脸色铁青。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发白。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林芸汐,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身边的几名执法堂弟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林芸汐收回目光。
她知道,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也彻底激怒了赵元启。接下来,对方的手段只会更狠,更毒。
但她没有选择。
在擂台上,要么赢,要么死。
“下一轮抽签什么时候?”她问苏小蛮。
“一个时辰后。”苏小蛮看了看天色,“现在是午时,未时开始抽签。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林芸汐点点头。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苏小蛮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里面是早上买的肉饼。饼已经凉了,但香气还在。她递给林芸汐一个,自己拿起一个啃了起来。
林芸汐接过饼,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里面的肉馅咸香。她慢慢咀嚼,目光扫过演武场。
这座演武场位于青云城外三里处,占地近百亩。地面铺着厚重的青石板,经过无数年的踩踏和战斗,石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和凹陷。场边立着八座擂台,按八卦方位排列,每座擂台都有阵法防护,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战者。
此刻,八座擂台都在进行比斗。
呼喝声、兵刃碰撞声、法术爆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阳光从头顶洒落,将擂台上飞扬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林芸汐的目光落在庚字擂台上。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一边倒的战斗。
林凤舞站在擂台中央,一身火红色的劲装像燃烧的火焰。她的对手是一名凝气三层的散修,此刻正狼狈地躲闪着。林凤舞没有用兵器,只是单手掐诀,指尖跳跃着赤红色的火苗。
“去!”
她轻喝一声,火苗化作三道火矢,成品字形射向对手。
散修慌忙举盾格挡。
火矢撞在盾牌上,爆开三团炽热的火焰。盾牌瞬间被烧得通红,散修惨叫一声,扔下盾牌向后急退。但林凤舞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散修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阵法上,滑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裁判宣布林凤舞获胜。
台下响起一片喝彩声。
林凤舞昂起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她扫视台下,目光在掠过林芸汐时,微微一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凤舞眼中的得意瞬间转为怨毒。她盯着林芸汐肩头染血的布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赢了又怎样?不过是个废物。
林芸汐平静地收回目光。
她吃完最后一口饼,将油纸叠好收进储物袋。
“她好像更恨你了。”苏小蛮小声说。
“嗯。”
“你要小心。我听说……林家这次来了不少人,除了林凤舞,还有几个旁系子弟也参加了考核。他们可能会……”
“我知道。”
林芸汐打断她。
她当然知道。林凤舞不会放过任何打压她的机会。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安排人对付她,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手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未时将至。
铜锣声再次响起。
“所有晋级考生,到中央抽签台集合!”
林芸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左肩的伤口已经止血,但动作时还是会传来刺痛。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演武场中央。
那里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箱口被阵法封印,只能伸手进去抽取号牌。箱旁站着两名玄天宗执事,一左一右,监督抽签过程。
已经有不少考生聚集在石台下。
林芸汐走到队伍末尾,安静等待。
她的目光扫过前方的人群。
大约还有两百多人。这些人都是从数千考生中杀出来的,修为最低也有凝气三层,高的甚至达到了凝气六层。他们中有宗门弟子,有世家子弟,也有像她这样的散修。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期待或自信。
林芸汐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林凤舞站在队伍前列,身边围着几个林家子弟。他们低声交谈着,不时看向林芸汐这边,眼神不善。
更远处,赵元启站在高台上,正和一名黑袍老者说话。那老者背对着这边,看不清面容,但林芸汐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那是幽冥教功法特有的气息。
她的心沉了沉。
赵元启果然和幽冥教有联系。
抽签开始了。
考生们依次走上石台,将手伸进木箱。木箱上的阵法闪烁,随机分配号牌。每个人抽到的号牌都会显示在石台旁的一面玉壁上,对应下一轮的对手。
“甲字擂台,七十八号对一百三十五号!”
“乙字擂台,四十二号对二百零九号!”
“丙字擂台……”
执事高声念着对阵名单。
林芸汐静静等待。
终于轮到她了。
她走上石台,将手伸进木箱。箱内冰凉,触感像是摸到了玉石。她随意抓了一块号牌,抽出来。
号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白色的数字:九十三。
她走下石台,看向玉壁。
玉壁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丙字擂台,九十三号对一百六十七号。”
她顺着编号看向对手信息:
“一百六十七号,林虎,凝气五层,青云州林家旁系。”
林芸汐抬起头。
不远处,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少年正看着她。那少年穿着林家的制式劲装,袖口绣着虎头纹。他抱着双臂,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林虎舔了舔嘴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然后,他转身走向林凤舞。
林凤舞正看着他,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她拍了拍林虎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林虎点点头,眼中的凶光更盛。
林芸汐收回目光。
她握紧手中的号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丙字擂台。
九十三号对一百六十七号。
下一轮,她对战林虎。
凝气五层,林家旁系,得了“特殊关照”的对手。
阳光从头顶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演武场上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她肩头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白云悠悠,天高云淡。
但在这片天空下,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