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俊的声音通过草坪两侧的扩音器传遍整个校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的回答是：不能。因为一个国家如果没有自己的大学，没有自己培养人才的能力，它就永远是技术和思想的殖民地。
你可以从欧洲聘请工程师，但那些工程师迟早会回到他们自己的国家。
你可以把学生送到欧洲去留学，但不是每一个留学生都愿意回来。
即使他们愿意回来，他们在国外学到的东西，也未必适合我们自己的国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所以，二十年前，我们决定建立自己的科技大学。
我们要培养自己的人才，解决自己的问题，创造自己的技术。
二十年过去了，今天，南洋科学技术大学已经拥有八个学院、三十七个系、十六个国家级实验室，每年毕业的本科生超过两千人，研究生超过三百人。
我们的毕业生在坤甸造船厂建造了无畏级战列舰，在三马林达钢铁厂设计了新型高炉。
在巨港石化工业区研发了合成橡胶配方，在日惹中央医院用新型医疗设备挽救了无数病人的生命。
这所大学，用二十年的时间，向所有人证明了：我们南洋人，完全有能力站在世界科学技术的最高峰。”
掌声再次响起，比前一次更加热烈。坐在前排的几位老教授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眼角。
刘志俊等掌声平息后，继续说道：“二十年前，我在这所大学的奠基仪式上说了一句话。
我说：这所大学，将来要成为东方的剑桥，东方的麻省理工。
今天，二十年后，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们正在实现这个目标的道路上稳步前进。
我们在造船工程、材料科学、热带医学和橡胶化工等领域已经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平。
我们在物理学、化学和数学等基础学科领域正在迅速追赶世界前沿。
我们的院士团队中，有来自欧洲和美国的顶尖科学家，也有我们自己培养的第一代本土学者。”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但是，我们不能就此满足。因为二十年前我们追赶的目标，是剑桥和麻省理工。
而二十年后，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追赶，而是超越。
我们要让南洋科学技术大学，在下一个二十年里，成为全球科学研究的中心之一。
我们要让世界上的优秀学者，不再只把剑桥和麻省理工作为首选，也会把南洋科技大学作为他们追求学术梦想的目的地。
我们要让南洋科技大学的毕业生，不仅在国内发挥作用，也能在全球科学技术的舞台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他伸出一只手，指向主席台后方那栋红砖教学主楼正门上方的校训。“我们的校训是‘真理与力量’。真理，是人类对自然规律的认识。
力量，是将这种认识转化为改变世界的能力。没有真理的力量是盲目的，没有力量的真理是苍白的。
我们这所大学，要培养的，是既有追求真理的执着，又有运用真理造福国家和人类的能力的人才。”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台下的学生们身上。“在座的学生们，你们是幸运的。你们这代人，不需要像我这一代人一样，在战火和动荡中从零开始建设一个国家。
你们从出生起，就生活在一个独立、强大、繁荣的南洋共和国。
你们拥有世界一流的实验室和设备，拥有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优秀教授，拥有国家提供的奖学金和研究经费。
但你们也肩负着一份责任，这份责任，就是接过我们这一代人手中的火炬，继续向前奔跑。”
他的声音变得深沉而有力。“未来二十年，世界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欧洲战争终将结束，但战后的世界格局将重新洗牌。
新技术将不断涌现，新的产业将取代旧的产业，新的强国将挑战旧的霸主。
在这新一轮的历史变革中，南洋共和国能不能继续保持领先，能不能从一个新兴强国成长为真正的一流强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们。
取决于在座的每一位南洋科技大学的学子，以及遍布全国的每一位科研工作者。”
他最后说道：“同学们，记住今天。记住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记住你们坐在蓝花楹树荫下的样子，记住你们现在心里怀揣的理想。
二十年后，当你们成为这个国家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时，当你们回忆起今天时，希望你们能够问心无愧地说：我没有辜负这所大学，我没有辜负这个国家，我没有辜负我自己。”
“谢谢大家。”
掌声如山呼海啸般响起。台下的学生们全部站起了身，有些人大声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掌声淹没了。
主席台上的院士代表们也站起来了，图灵把手掌都拍红了，居里夫人的眼角有泪光在闪动，特斯拉挺直了身体，用他那双看透了电磁波奥秘的眼睛凝视着刘志俊的背影。
刘志俊转过身，和陈文远握了握手，然后在陈文远的引导下走下主席台。军乐队再次奏响了乐曲，这次是《毕业歌》，一首在南洋共和国的每一所大学里都会唱的歌。
歌词的最后一句是：“我们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国家的栋梁。”
……
校庆典礼结束后，刘志俊在教学主楼三楼的小会客室里单独接见了南洋科技大学校长陈文远。
会客室的陈设简朴而庄重，墙上挂着一幅爪哇岛的手绘地图和一幅南洋科技大学校园规划图，书架上摆满了历任校长和杰出校友赠送的纪念品。
窗外的蓝花楹树枝伸到了窗台边，紫色的花瓣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刘志俊坐在沙发上，端起勤务兵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陈文远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份汇报文件，文件的封面印着“南洋科学技术大学一九一六至一九一七学年度工作报告”的字样。
“文远，刚才典礼上人多，有些话不方便展开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说，学校还有什么需要总长府协调解决的问题？”刘志俊放下咖啡杯，身体靠在沙发背上。
陈文远翻开汇报文件。“总长，按照您在两年前给学校的指示，依托外籍院士团队培养本土人才，我们在这方面投入了大量资源和精力。我先向您汇报一下进展情况。”
他翻到汇报文件的第三页，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记录了每一位外籍院士在南洋科技大学的博士生培养情况。
“截至目前，学校共有外籍院士十四人，其中有九人担任博士导师。
皮埃尔·居里院士和玛丽·居里院士在过去五年中累计培养了十二名博士研究生，其中七人已经毕业，五人正在攻读。
他们的研究方向集中在放射性元素化学和放射医学两个领域。
七名已毕业的博士中，有三人在南洋医学院任教，两人在巨港制药公司担任研发工程师，一人在坤甸海军医院放射科担任主任，还有一人去了科学院材料研究所从事辐射防护材料的研究。”
“这七个人，将来都是我们放射性研究领域的种子。”刘志俊点了点头，“特斯拉院士那边呢？”
陈文远翻到下一页。“特斯拉院士培养了三名博士，研究方向都是高频电磁场理论和无线电力传输工程。
三名博士全部留校任教，其中一人已经晋升为副教授，正在独立开展基于特斯拉线圈的新型无线通讯技术研究。
图灵院士虽然来校时间不长，但他已经招收了第一批两名博士研究生。这两名学生的研究方向分别是数理逻辑和电子管电路设计。
图灵院士对他们评价很高，认为他们在未来两到三年内就能完成博士论文。”
他翻到汇报文件的后面几页。“除了外籍院士直接培养的博士之外，学校还建立了一套‘双导师制’联合培养机制。”
每一位外籍院士带一名本土年轻教师作为联合导师，共同指导博士生的研究工作。”
“也就是说这样，外籍院士退休或离开后，本土教师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指导经验，可以独立承担博士培养任务。”
“目前全校已有二十三名本土教师通过这套机制成长为合格的博士生导师。”
刘志俊的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这个双导师制的做法很好。外籍院士是客人，客人迟早要走。
关键是趁他们在的时候，把我们的年轻人带出来。还有什么需要总长府关注的事情吗？”
陈文远合上汇报文件，翻开旁边另一份标注着“紧急”标签的文件夹。“总长，有一件事需要您亲自决策。”
“根据您的指示，学校在过去两年里持续向欧洲和北美的优秀科学家发出了工作邀请。目前已经收到了一些积极回应，但同时也遇到了一些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