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凌晨,美军最后一批后卫部队开始从港口区外围防线撤离。
工兵们在撤离前引爆了预埋在港口区各处物资堆放场的炸药。弹药堆场被引爆时,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马尼拉湾,声音在几十公里外的科雷希多岛都能听到。
重型装备被铝热剂烧毁,无法移动的卡车和吉普车被浇上汽油焚烧,机密文件在特制焚烧炉中化为灰烬。
上午七时,最后一批美军——第三师的后卫团,约三千五百人,集结在港口区四号至七号码头。
他们的军装破烂,弹药几乎耗尽,许多士兵身上缠着带血的绷带,但他们仍然保持着队列。
格雷夫斯准将站在四号码头的栈桥上,望着队列中那些疲惫而坚定的面孔。
这些士兵们在棉兰老岛和吕宋岛与优势敌军血战了数月,在拉古纳湖南岸的泥泞战壕中坚守了数十天,付出了超过一万五千人的伤亡。
现在,战争结束了。不是以胜利的方式,而是以撤退的方式。
军乐队在栈桥上排成队列,乐手们手中的铜管乐器在马尼拉湾的晨光中闪闪发光。当最后一面军旗从港口区的旗杆上降下时,乐队指挥举起指挥棒,然后用力挥下。
《星条旗永不落》的旋律在马尼拉港口区的上空响起。队列中的士兵们立正敬礼,许多人眼中噙着泪水。
港口区外围,陆战队的部队停止了进攻,在阵地前沿原地立正,用沉默表达对这支正在撤退的敌军的尊重。
上午十时,最后一批运输舰驶离马尼拉港。格雷夫斯站在“格兰特将军”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望着逐渐远去的马尼拉市区。
城市上空的硝烟正在缓缓消散,马拉坎南宫的穹顶在晨光中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他放下望远镜,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哈里森总督在离开马拉坎南宫时交给他的一面叠好的星条旗。那是美国驻菲律宾总督府最后一任总督亲手降下的旗帜。
“报告。”副官从舰桥下方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统计表。“全部撤离人数统计出来了。正规军撤回三万二千一百人,非战斗人员撤回四千八百人,伤员撤回五千二百人。
总计四万二千一百人撤离菲律宾。阵亡和失踪约一万三千人。”
格雷夫斯将星条旗仔细叠好,放回胸前的口袋里。
“我们还会回来的。”他低声说道。
但他不确定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只是一句用来安慰自己和士兵们的空话。
三月十八日正午,马尼拉,马拉坎南宫。
达图·阿里走进马拉坎南宫的庭院时,到处都是激战过后留下的痕迹。
宫墙上的弹孔层层叠叠,铁栏杆大门被炸毁,花园里的棕榈树有好几棵被炮弹拦腰炸断。
但这座象征着菲律宾最高权力的建筑物本身奇迹般地没有被严重破坏。
也许是因为进攻的部队知道这座建筑的历史意义,也许是因为美军在撤退时没有刻意破坏这座他们统治了整整十八年的总督府。
宫内的走廊上散落着美军仓促撤退时遗留的文件和杂物。翻倒的办公桌、砸碎的墨水瓶、被撕成碎片的档案文件。
达图·阿里踩过那些碎片,军靴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他走进哈里森总督曾经的办公室,这是马拉坎南宫二楼朝向东面马尼拉湾的房间,窗外可以俯瞰整个马尼拉湾和巴石河入海口。
办公室里的红木办公桌还在,但桌面上的物品已经被清理干净。墙壁上原来悬挂美国国旗的旗杆空荡荡的。
达图·阿里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马尼拉湾。海湾里,美国军舰的烟囱烟雾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以下,海面上只剩下几艘被击沉的舰艇残骸还露着半截桅杆。
更远处,科雷希多岛要塞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淡淡的灰色。
“科雷希多岛上还有美军吗?”他问道。
陈默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没有。美军在撤离马尼拉时也撤走了科雷希多岛要塞的守军。
岛上的海岸炮已经被炸毁,弹药库也已经销毁。科雷希多岛目前是一座无人防守的空岛。”
“派人去接收。”
“已经派了。”
达图·阿里转过身,目光在办公室里缓缓扫过。他的目光落在红木办公桌上镶嵌的菲律宾群岛地图上。吕宋、米沙鄢、棉兰老、巴拉望。
七千多个岛屿散布在太平洋西部的海面上,像一串被打散的珍珠项链。
地图上的美国国旗标记已经被之前的进占者用刀子刮掉了,露出下面已经褪色的木质底板。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缴获的m1911手枪,放在办公桌上。枪身上用摩洛文刻着的那行字——“真主赐予胜利”——在午后从窗户照进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通知坤甸,”他对陈默说,“告诉他们,菲律宾人民已经控制了吕宋岛和马尼拉。棉兰老岛的主权已成事实,吕宋岛的独立也将成为事实。美国殖民统治在菲律宾已经结束。”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马尼拉湾的海面上。海面上,几艘菲律宾渔民的小船正在缓缓驶回港口,船上的渔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那些渔民的父辈们经历了西班牙的统治,他们的儿女经历了美国的统治。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扬帆打鱼,而不必向任何外国总督纳税。
“这一切,多亏了你的国家。希望我们两国在未来的岁月里,永远做互相尊重的邻居。”
陈默伸出手去。两人的手在红木办公桌上紧紧握在一起。
三月二十日,坤甸,总长府。
刘志俊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陈默通过潜艇转运发回的全套马尼拉战报。
战报从三月十日巴石河渡河作战开始,逐日详细记录了美军撤退、港口区攻防和马拉坎南宫收复的全过程。战报的最后一页是陈默手写的总结。
“菲律宾战场任务已基本完成。美军残部已于三月十八日上午全部撤离马尼拉。据不完全统计,美军在菲律宾战场累计伤亡约一万三千人。
我军及游击队累计伤亡约九千人。马尼拉市区及吕宋岛大部已在达图·阿里武装力量控制之下。
达图·阿里已于三月十八日在马拉坎南宫宣布成立菲律宾独立政府,同时签署了一份文件,明确承认棉兰老岛及周边附属岛屿归属南洋共和国。
我军在菲律宾战场任务基本达成。我们请命撤出吕宋岛,将全部陆战师撤回棉兰老岛及坤甸基地休整。谨此请示批示。”
刘志俊放下战报,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站在窗边的罗大岩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份军统局华盛顿站发回的最新情报。
“美国人已经公开宣布从菲律宾撤军。威尔逊总统今天上午在白宫发表了一个简短的声明,措辞含糊,只说‘美国在菲律宾的军事行动因不可抗力因素而告一段落’,但没有提投降或战败的字眼。
英国和法国政府都发表了外交照会,对美国失去菲律宾表示遗憾,但他们目前正被欧洲战场的事态牵制着,没有余力干涉远东。”
刘志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卡普阿斯河上的货轮正在缓缓驶向出海口,船身上的双龙标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的坤甸三号船坞方向,龙门吊车正在吊装新的船体分段,焊接的电弧光在船坞的阴影中一闪一闪。
那是正在建造中的第一批无畏级战列舰的后续舰。而在更远处的婆罗洲西海岸,椰子林和橡胶园在阳光下泛着郁郁葱葱的绿意。
“棉兰老岛归我们了。”刘志俊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海天一线。“苏禄海、马鲁古海峡、望加锡海峡,这三条水道全部在棉兰老岛的控制范围内。
控制了棉兰老岛,就相当于在西太平洋航线上竖起了一扇大门。
我们让谁过谁才能过,不让谁过谁就过不去。这就是海军强国的实力,这就叫话语权。”
罗大岩翻开一份地图。“东经一百二十五度以西,北纬八度以南,棉兰老岛、巴西兰岛、苏禄群岛、塔威塔威群岛,全部划入南洋共和国领土。”
刘志俊的手掌按在地图上棉兰老岛的位置上。“不是领土扩张的问题。是控制了关键水道的问题。”
他顿了顿,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新的文件,封面上用粗体字印着一行标题:《马尼拉战役技术总结与下一代步兵武器需求》。
这份文件是军统局和陆军参谋部在马尼拉战役结束后联合整理的,总结了陆战师在马尼拉巷战中使用现有武器的经验教训。
“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刘志俊翻开文件,目光落在第一页的需求清单上。“马尼拉巷战告诉我们,我们的步兵武器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冲锋枪在巷战中表现优异,但弹药消耗太快,士兵们需要更大弹容量的型号。
手榴弹的威力足够,但投掷距离太短,我们需要一种可以从单兵手里发射的爆炸物来打击敌军的火力点。
还有装甲车,马尼拉港那些仓促修复的美军遗留装甲车在巷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但它们的防护力太弱,我们需要一种专门为巷战设计的新型装甲车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