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到三个月。”刘志俊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两到三个月后，美国远征军在法国的兵力将达到二十万以上。
再过三个月，到年底，这个数字将超过五十万。德国人虽然打赢了海战，但他们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西线的兵力对比。
只是把英国人可能崩溃的时间点，往后推了几个月。”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指从北海的多格尔沙洲缓缓向南移动，穿过英吉利海峡，停在法国北部。
“但几个月的时间，对德国人来说也不是毫无意义。他们用四艘布吕歇尔级证明了。
在同等甚至劣势兵力下，技术优势可以在海战中发挥决定性作用。这四艘战列舰不仅击沉了五艘敌方主力舰。
还牵制了英国四艘最新锐的复仇级战列舰，为舍尔的主力舰队争取到了宝贵的战术窗口。”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面南洋共和国金龙旗上。“而布吕歇尔级的原型，是我们的婆罗洲级。
也就是说，是我们的军舰、我们的技术、我们的装甲钢和火控系统，在北海上证明了‘海上女王’的神话是可以被打破的。
英国人现在知道了，德国人手里有四艘来自我们南洋的主力舰。
他们一定会追查技术来源，一定会重新评估我们的工业能力。”
他走回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这对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福祥放下手中的电报。“总长，唐维德在电报里也提到了这一点。他说，英国海军情报局已经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分析小组，正在从参战舰艇的报告中逐条分析布吕歇尔级的技术特征。
这个分析小组的结论，将直接影响英国未来的主力舰设计思路。换句话说，英国人的下一代战列舰，很可能会针对婆罗洲级的技术优势进行专门的克制设计。”
“那就让他们去研究。”刘志俊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我们的婆罗洲级是五年前的设计了。
五年时间，我们的造船技术又往前走了一大步。等英国人的下一代战列舰设计出来、建造下水、舾装服役，至少要三四年。
现在我们还有南洋级战列舰，到那时候，我们的下一代战列舰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坤甸和基尔港之间画了一条虚拟的线。“更重要的是，德国人在海战中尝到了我们技术的甜头。
四艘布吕歇尔级，奥匈帝国联合力量级，全部由我们建造。在实战中压制了英国最新锐的战列舰，击沉了五艘敌方主力舰。这份战绩，就是最有力的广告。”
他转向李福祥。“福祥，告诉唐维德，让他通过秘密渠道向德国海军部传递一个信息。
南洋共和国注意到了多格尔沙洲海战的结果，对布吕歇尔级在实战中的表现表示满意。
我们愿意继续向德国提供大口径主炮炮弹、装甲钢板、火控系统备件和舰用重油，以帮助公海舰队尽快恢复战斗力。”
李福祥在笔记本上迅速记录。“总长，弹药和装甲钢板的出口价格是否需要调整？”
刘志俊想了想。“保持原价。战争时期，我们不涨价。涨价会让德国人觉得我们在趁火打劫。
我们要的不是眼前的利润，而是长期的技术依赖。让德国海军习惯用我们的炮弹、信赖我们的装甲、依赖我们的火控系统。
这样，战后他们重建海军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我们。”
刘志俊随即想了想，继续说道：“当然了，本次海战有一些可以借鉴的地方，值得我们学习。”
“明天，我们召开一次会议。详细讨论一下本次海战的得失利弊”
……
六月五日上午九时整，坤甸总长府二楼会议室。
厚重的柚木门在与会者身后缓缓关闭，将走廊里的脚步声与室外卡普阿斯河上货轮的汽笛声隔绝在外。
会议室里的长条桌上铺着一张最新版的南洋群岛及周边海域海图，图钉将海图的四角牢牢钉在桌面上。
墙上挂着南洋共和国海军现役主力舰的侧视线图，从最早的无畏级到最新的南洋级，四代战列舰的轮廓依次排列，像一部浓缩的海军发展史。
刘志俊坐在长桌首端，面前摊着一份由军统局和海军部联合整理的《多格尔沙洲海战技术分析报告》。
他已经第三遍翻到报告的第二十三页，那一页上印着奥匈帝国“联合力量”号战列舰被美法联军集中轰击时的损伤评估照片。
照片是从英国情报渠道辗转获得的，虽然模糊，但足够看清那些被大口径穿甲弹撕开的装甲破口。
他放下报告，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海军司令萨镇冰，这位老将军今天穿着笔挺的白色夏季常服，领口别着南洋共和国海军最高等级的龙徽勋章。
萨镇冰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他的脊背仍然挺得像桅杆一样直。
坐在萨镇冰下手的是海军参谋长林履中和主力舰队司令曹嘉祥，两人的面前各自摊着笔记本和铅笔，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初步的推演数据。
右手边坐着财政部长陈子轩，他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财政预算案，封面上标注着“1916年度海军特别拨款预估”。
陈子轩的脸色不算太好看，那是一个管钱的人在知道接下来要讨论花多少钱时才会有的表情。
他旁边是内政总理李福祥和总长府秘书长侯亚宝，两人负责协调政府各部门配合舰船建造的相关事宜。
长桌末端坐着南洋联合造船厂厂长温子绍。
他是今天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穿着工作服来开会的人，工作服的袖口上还沾着几点船坞里带来的锈渍。
他的面前摊着一卷尚未完全展开的设计蓝图，蓝图的边角用铜镇纸压着，上面隐约可见巨大的舰体横截面轮廓。
“诸位，”刘志俊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多格尔沙洲海战的详细技术分析报告，军统局和海军部已经整理出来。
想必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提前看过了。今天把大家召集来，不是讨论这场海战本身，而是讨论这场海战告诉了我们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排主力舰侧视线图前，手指先点在最左边那张线条简洁、略显老式的舰影上。
“1906年，我们的无畏级战列舰首舰‘无畏’号下水。标准排水量两万两千吨，五座双联装十二英寸主炮，蒸汽轮机动力，最高航速二十一节。
这艘战舰下水的那一天，世界上所有还在建造前无畏舰的海军强国，一夜之间全部过时了。”
他的手指在图上的舰名铭牌上轻轻敲了一下，“从此，世界海军进入了无畏舰时代。”
会议室里响起了轻微的椅子挪动声。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无畏级的线图上。那是南洋共和国海军梦开始的地方。
刘志俊的手指向右移动，停在第二张线图上。那是一艘更粗壮、更威猛的战列舰，三座三联装主炮塔呈前二后一布局，舰体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1912年，婆罗洲级战列舰首舰‘婆罗洲’号下水。标准排水量三万两千吨，三座三联装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蒸汽轮机四轴推进，最高航速二十三节。
侧舷主装甲带三百零五毫米，采用南洋联合钢铁公司最新研发的渗碳钢装甲。机电式弹道计算机，立体式测距仪。”
刘志俊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海军将领们，“四天前，在多格尔沙洲以南的海面上，四艘以婆罗洲级为蓝本建造的布吕歇尔级战列舰。
在四对四的情况下正面压制了英国最新锐的复仇级战列舰。在整场海战中，四艘布吕歇尔级全部健在，无一沉没。”
萨镇冰缓缓点了点头。“总长，婆罗洲级的技术水平在目前世界现役战列舰中仍然处于第一梯队。
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级、复仇级，德国的巴伐利亚级，与我们的婆罗洲级相比各有千秋。单论主炮穿透力和火控系统精度，我们仍然略占上风。”
刘志俊的手指继续向右移动，停在第三张线图上。那艘战列舰的轮廓比婆罗洲级更长、更宽，炮塔布局更加紧凑，舰首的剪型弧度更加锋利。
“1914年，南洋级战列舰首舰‘南洋’号下水。标准排水量三万五千吨，三座三联装三百八十一毫米主炮，四轴蒸汽轮机总功率十二万轴马力，最高航速二十六节。
侧舷主装甲带三百三十毫米，采用第二代渗碳钢装甲，等效防护厚度超过三百五十毫米。新型南洋三型机电式弹道计算机，基线长度八米的立体式测距仪。”
他放下手指，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这艘战舰是当今世界上单舰战斗力最强的战列舰，没有之一。英国人的伊丽莎白女王级，三百八十一毫米主炮，但只有八门。
德国人的巴伐利亚级，主炮口径相同，但航速只有二十二节。
南洋级，十二门三百八十一毫米主炮，二十六节航速，三百三十毫米渗碳钢主装甲带。
战列舰战斗力三要素，火力、速度、防护，三项指标全部压过任何一艘现役同级战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