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尔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帝国海军已向世界证明，皇家海军并非不可战胜。诸神黄昏，战果已定。”
在返航的航程中，他心中萦绕不去的是弹药和燃料的短缺，这场海战虽然取得了战术上的优势。
但德国公海舰队已经消耗了绝大部分弹药和燃料储备，在短期内无法再次出击。
而英国大舰队虽然受损严重，但凭借英国强大的造船能力和美国日益增长的工业支援，很快就能修复受损战舰并补充损失。
舍尔在“腓特烈大帝”号的航海日志上亲自写下了这场海战的最终总结：“五月二十七日，多格尔沙洲海战。
我军投入无畏舰十八艘、战列巡洋舰五艘、前无畏舰六艘。希佩尔分舰队投入布吕歇尔级四艘、联合力量级四艘。
敌方投入英国无畏舰及战列巡洋舰三十七艘、法国主力舰十艘、美国战列舰四艘、俄国无畏舰四艘，总计五十五艘。
战果：击沉英国战列巡洋舰一艘、战列舰一艘；击沉法国无畏舰两艘；击沉美国战列舰一艘；击沉重创多艘敌舰。
我军损失无畏舰两艘、前无畏舰一艘。奥匈帝国损失战列舰两艘。从战术角度看，这是一场以少胜多的胜利。
从战略角度看，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燃料和更多的弹药，才能将战术胜利转化为战略胜势。下一次出击的时间，取决于补给完成的速度。”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莱茵哈特·舍尔。
在他身后，北海的浓雾正在缓缓散去。午后的阳光终于穿透雾层，将整片海域照亮。
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战舰残骸、油污和尸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几只海鸥在沉船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远处的海平线上，英国大舰队的烟柱正在缓缓消失在西北方向。谢尔望着那些烟柱，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他的舰队将在两天后返回基尔港。而英国人，将在斯卡帕湾清点损失，修复伤舰，补充弹药，然后再次驶出那片阴沉的锚地。
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今天的北海，属于德意志帝国海军。
……
五月二十九日傍晚，柏林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深沉的铜色。
无忧宫书房的窗扇半开着，晚风从波茨坦的园林中吹进来，带着菩提树花的清香。
壁炉里的火焰已经熄灭，但书房里并不冷，五月底的德国已经进入了初夏。
威廉二世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舍尔海军上将亲笔签署的《多格尔沙洲海战初步战报》。
战报的封面上盖着“帝国海军部·绝密·仅限皇帝御览”的红色火漆印，火漆已经被拆开，文件摊在桌上，一共十七页，每一页都用打字机打得整整齐齐，数字精确到个位。
他逐页翻阅，脸上的表情随着每一行字的阅读而变幻。当他读到“希佩尔分舰队成功突破直布罗陀海峡”时，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当他读到“‘无敌’号战列巡洋舰在九十秒内殉爆沉没，全舰一千零二十六人无一生还”时，右手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是他在极度兴奋时才会有的动作。
当他读到“英国大舰队开始梯次撤退，杰利科上将升起撤退信号旗”时，他终于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们赢了。”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在等待了将近两年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亢奋，“我的公海舰队，在北海中央，在英国人统治了两百年的海上，正面击败了英国皇家海军大舰队。
二十八艘英国无畏舰和战列巡洋舰对阵我们的十八艘，还有法国人、美国人、俄国人的增援，总共五十五艘。我们只有三十一艘。但我们赢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帝国海军总参谋长舍尔海军上将、公海舰队司令谢尔海军中将、帝国陆军总参谋长法金汉上将，以及德皇海军内阁办公厅主任米勒海军中将。
四个人都站得笔直，军装熨烫得一丝不苟，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
舍尔的眼睛因为连续数周的失眠布满了血丝，左臂上还缠着绷带，那是“腓特烈大帝”号被命中时弹片划伤的。
“陛下，”舍尔上前一步，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掂量，“从战术角度看，多格尔沙洲海战确实是一场以少胜多的胜利。
我军投入主力舰三十一艘，敌方投入主力舰五十五艘。战果如下：击沉英国战列巡洋舰‘无敌’号、战列舰‘埃阿斯’号；击沉法国无畏舰‘孤拔’号、‘巴黎’号；击沉美国战列舰‘怀俄明’号；击沉重创多艘敌方主力舰。
我军损失无畏舰‘国王’号、‘大选帝侯’号及老式战列舰‘波美拉尼亚’号。奥匈帝国海军损失战列舰‘特格特霍夫’号、‘圣伊斯特万’号。交换比大约是三比五，我方三，敌方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审慎。“但陛下，我必须坦率地告诉您，这场海战没有达成预定的战略目标。”
书房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凝固了。威廉二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手指在战报封面上停了下来。
“没有达成战略目标？”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音阶，“舍尔，你刚才亲口告诉我，我们击沉了五艘敌方主力舰。
击退了五十五艘敌舰的联合舰队。英国大舰队灰溜溜地撤回了斯卡帕湾。这难道不是胜利？”
“陛下，这是战术上的胜利，不是战略上的胜利。”法金汉接过话头，走到书房墙上那幅巨大的北海海图前。
这位陆军总参谋长的脸色和在座的几位海军将领一样疲惫，但声音里带着一个在凡尔登指挥了将近一年消耗战的人才会有的铁石心肠般的冷静。
“‘诸神黄昏’作战计划的最终战略目标，是通过一场决定性海战彻底摧毁英国大舰队的主力，然后封锁英吉利海峡，为陆军渡海登陆英国本土创造条件。这个目标没有实现。”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从多格尔沙洲缓缓划到英吉利海峡。“英国大舰队虽然被击退了，但并没有被摧毁。
根据我们情报部门的评估，杰利科在斯卡帕湾仍然拥有至少二十艘以上具备作战能力的无畏舰和战列巡洋舰。
英国人的损失可以被补充，他们的造船厂正在日夜赶工建造新的战列舰。更重要的是，英吉利海峡仍然被英国皇家海军的巡逻舰队牢牢控制着。”
“英吉利海峡最窄处只有三十四公里宽。”米勒中将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海军技术官僚特有的精确和冷静。
“英国人在海峡北侧的多佛尔部署了超过两百门大口径岸防炮，在海峡内部署了数十艘驱逐舰和潜艇组成的反登陆防线。
即使我们击沉了英国大舰队一半以上的主力舰，只要英吉利海峡的防线还在，我们的运输船队就无法安全地将陆军送上英国海滩。
登陆英国本土的作战计划，在可预见的将来仍然不具备可行性。”
威廉二世沉默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望着英吉利海峡那短短三十四公里的宽度。
三十四公里，晴天时站在法国加来港的岸边，用肉眼就能看到英国多佛尔的白垩悬崖。
他的陆军已经在西线的战壕里打了将近两年的堑壕战，他的海军刚刚在北海打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海战。
但就是这短短三十四公里的海峡，像一道天堑一样横亘在他和彻底击败英国之间。
“所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们的海军在北海击败了英国人，但战争还会继续。
英国人不会投降，美国人未来半年还是会源源不断地把军队运到欧洲。我们只是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但没有改变战争的根本格局。”
“坦率地说，陛下，正是如此。”舍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们打赢了海战，但没有赢得战争。
英国大舰队仍然存在，英国本土仍然安全，美国远征军仍然在向法国输送。
我们只是把英国人从‘我们可能很快就要输掉战争’的恐惧中，推向了‘我们遭受了一次沉重的打击但还有能力继续战斗’的现实。”
威廉二世转过身，走到窗前。窗外，波茨坦的园林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无忧宫的喷泉在暮色中闪烁着。
他的左手按在窗框上，右手垂在身侧。“那么，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舍尔翻开另一份文件。“陛下，虽然战略目标未能达成，但‘诸神黄昏’行动带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战术成果。
希佩尔中将的四艘布吕歇尔级战列舰，在突破直布罗陀海峡并与奥匈帝国舰队会合后，已经于今天下午成功抵达基尔港。
随同抵达的还有奥匈帝国海军剩余的两艘联合力量级战列舰，‘联合力量’号和‘欧根亲王’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