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惠山城内的日军第三师团猛攻之下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沿公路向咸兴方向撤退时,溃兵刚好撞进了奉军的伏击圈。
张作相站在伏击阵地后方的观察所里,透过望远镜看到公路上的日军溃兵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一个大队走在最前面,后续部队零零散散地跟上来,中间夹着骡马驮运的炮车和堆满伤员的马车。
队伍拉得很长,完全没有警戒,显然是在仓促撤退中失去了组织。
“放他们走前面的尖兵。”张作相下令,“等主力进入伏击圈再打。”
日军的先头部队通过了伏击区,没有发现两侧山坡上的伏兵。然后是主力大队,数百名日军步兵排成长队,踩着泥泞的公路向南行进。
最后是辎重队,骡马拉着炮车和弹药车,车轮在泥浆中打滑,速度越来越慢。
当日军主力和辎重队全部进入伏击圈后,张作相拿起电话,下达了开火命令。
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十二挺重机枪和无数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从两侧泼向公路上的日军行军队列。
紧接着,埋设在公路上的地雷被引爆,爆炸将行军队列炸成了几段。
日军在突如其来的伏击下彻底乱了阵脚。走在队伍中段的步兵在两侧交叉火力的打击下连滚带爬,前后脱节,指挥彻底崩溃。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叫,试图组织还击,但士兵们根本听不清命令,只顾四散寻找掩蔽物。
但公路两侧的稻田和山坡上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东西,他们成了两侧高地上机枪火力的活靶子。
走在后方的辎重队最惨。骡马受惊后四处狂奔,拖着翻倒的炮车在公路上横冲直撞,将负伤的士兵碾在车轮下。
弹药车被引爆,巨大的殉爆将周围几十米内的一切炸得粉碎。
伏击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日军在惠山至咸兴公路上丢下了至少一千五百具尸体和大量装备,残部在极度混乱中向两侧山区逃散。
与此同时,第三师从正面攻入了惠山城。城内的日军守备部队在失去主力支援后无力抵抗,残部向城南方向溃退,又被奉军的伏击部队堵截。
整个日军第十一师团和第十三师团残部陷入了第三师和奉军的两面夹击之中。
到三月二十三日傍晚,惠山城内的战斗基本结束。第三师的军旗插上了惠山城内的日军司令部屋顶。
……
三月二十三日,整个鸭绿江沿线都笼罩在战火之中。
从西侧的安东方向到东侧的长白方向,绵延数百公里的战线上,第一集团军和奉军的超过十五万官兵同时发动了进攻。
坦克在驰骋,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冲锋,飞机在头顶上呼啸投弹,这是远东战场上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立体化攻势。
日军的防线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玻璃,从多个方向同时碎裂。
在安东至义州方向,第一师在师属坦克团的支援下已经突破了日军第十九师团的外围阵地,将残敌压缩到义州城内。
第一师的步兵在坦克后面跟进,逐屋清扫义州城内的日军据点,稳步向市中心推进。
柴五郎的第十九师团已经失去了有效防御能力,残余兵力不足六千人,重火力几乎归零。
他在三月二十三日傍晚向朝鲜军司令部发出了急电:义州危在旦夕,请求准许撤退。
在辑安至江界方向,独立第一装甲师和第二师的联合突击势不可挡。
装甲师的坦克以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速度推进,日军第二师团在正面上无法形成有效抵抗,只能一路南撤。
到三月二十三日傍晚,第二师已经向前推进了二十公里,坦克前锋距江界不到二十公里。
第六师团试图在江界以北组织防御,但防线还没建立起来就被坦克和飞机的联合打击撕碎。
在临江至惠山方向,第三师和奉军的两面夹击将日军第十一师团和第十三师团残部彻底击溃。
惠山城被攻占后,日军残部被迫放弃沿公路撤退的计划,开始向两侧的深山地区逃窜。
三个方向,三个突破。日军六个师团在不到一天的战斗中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三月二十三日深夜,朝鲜军司令部,汉城。
长谷川好道大将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从各条战线发来的战报。他的脸色在煤油灯下显得灰白。
“义州方向,第十九师团外围阵地全线失守,残部困守义州城内。柴五郎师团长请求准许撤退。”
“辑安方向,第二师团正被坦克部队追击,伤亡惨重,已后退二十公里。第六师团在江界以北的防御阵地尚未建立就被突破。”
“惠山方向,第十一师团和第十三师团残部在撤退途中遭遇伏击,损失惨重。惠山城已失守。”
他的参谋长冈市之助少将站在一旁,声音颤抖着说道:“司令官,六个师团在一天之内全部被突破。
南面义州方向被第一师和师属坦克团压着打,中间辑安方向被装甲师正面碾压,东面惠山方向被第三师和奉军夹击。
三个方向,三个突破。南洋人的坦克和飞机的协同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长谷川好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朝鲜全图前。他的手指在义州、江界、惠山三个位置上依次点过,然后向南移动,停在清川江的位置上。
“通知各师团残部。”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放弃鸭绿江沿岸全部阵地。第十九师团和第二十师团残部从义州向南撤退,沿京义线铁路退向清川江以南。
第二师团和第六师团从江界方向退向清川江上游的熙川方向。第十一师团和第十三师团残部放弃惠山,退入盖马高原。”
“向清川江撤退。然后向平壤以南撤退。再往后——”他没有说完。
冈市之助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司令官,清川江防线我们能守多久?”
长谷川好道没有回答。他盯着地图上清川江以南、汉城以北那片狭长的地域,缓缓闭上了眼睛。作为一个打了四十年仗的老将,他太清楚当前的态势了。
鸭绿江防线已经被全面突破。日军六个师团在坦克和飞机的立体打击下损失惨重,士气低落,弹药奇缺,补给线断裂。
而南洋人还有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海上向仁川航行,虽然他并不知道第六集团军和仁川登陆的具体计划。
但他已经隐约感觉到,南洋共和国绝不可能只是把日军赶过清川江就停下。
他们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传令。”长谷川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绝望,“让各师团准备退入山区,避免与敌军装甲部队在平原地带正面交战。
如果朝鲜北部公路和铁路沿线守不住,就沿着山间小路向南撤退。最坏情况下,各自为战,向朝鲜南部山区分散突围。”
冈市之助的脸色变得惨白。“司令官,您这是……”
“我说的是最坏情况。”长谷川打断了他,声音沉重,“山区间不利于坦克推进,南洋人的推进速度会被地形迟滞。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段时间,把剩下的人撤到汉城以南。然后依托山区迟滞敌军进攻,等待本土方向可能的转机。”
他顿了顿,声音里露出一丝苦涩:“我不能让六个师团的残兵,在平原上被坦克碾成齑粉。”
……
三月二十四日,义州城。
在坦克和炮兵的持续打击下,义州城内的日军第十九师团残部终于支撑不住了。
三月二十四日上午,第一师的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攻入了义州市中心。
残余的日军开始向城南方向溃退,柴五郎带着师团司令部的参谋人员骑马冲出城南,混在溃兵中向南逃去。
第一师的军旗在义州城内日军师团司令部的屋顶上升起。赵景华站在司令部门口,看着自己的部队沿京义线铁路继续向南推进。
“报告师长,义州城已全部占领。日军残部正向南逃窜。我师先头部队已沿铁路线向前推进五公里。”参谋长报告道。
赵景华点了点头:“命令各部,不许停下来。沿铁路线继续向南追击。配合中路装甲师,把日军一直压过清川江。”
在辑安至江界方向,独立第一装甲师和第二师的推进速度更快。到三月二十四日下午,坦克前锋已经抵达江界城北。
日军第二师团和第六师团残部正在弃城向南逃窜。装甲师没有在江界停留,而是直接穿过城区,沿公路继续向南追击。
徐进坐在一辆指挥坦克里,用无线电指挥全师推进。他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到每一辆坦克的车长耳中:“不许减速!不许停下来等步兵!
装甲师的任务就是突破和追击,步兵会自己跟上来。现在日军正在溃退,谁停下来谁就是在帮日军重新组织防线!”
在惠山方向,第三师和奉军同样没有停下来。马鸿烈把师部前移到惠山城南,直接指挥先头团沿山路向咸兴方向追击。
奉军第四师和第五师在完成伏击后,与第三师分兵,沿另一条山路向东南方向推进,目标是攻占咸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