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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重生1895,我在南洋立新国 > 第386章 海天之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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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被拖进机库之后,侯明书一个人回到甲板上。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海面上泛着白花花的光。

无风区确实没有风,海面平得像一块深蓝色的布,只有“共和号”自己的航迹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慢慢扩散,慢慢消失。

他走到甲板尾端,蹲下去看那四道钢缆。第二道上面有明显的擦痕,麻绳面被磨出一道沟,里面的钢丝露出来了,亮晶晶的。他把手指伸进去摸了摸,不烫,只是温的。

陈维德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支烟。

侯明书接过来,点上。两个人蹲在甲板边缘,面对着海面,抽着烟。

“侯总监,”陈维德说,“今天这个数据,回去怎么写报告?”

“照实写。”侯明书吐了口烟。“起飞三十八米,降落十二米。尾钩挂索成功率百分百……虽然只挂了一次。”

“飞机,机身结构完好,起落架完好,阻拦系统工作正常。”

他顿了顿。“这些写上去,就够了。”

陈维德点点头,没再问。他把烟抽完,烟头掐灭,塞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去写技术报告。明天早上给您。”

侯明书摆摆手。

陈维德走了。甲板上只剩下侯明书一个人。他蹲在那儿,把烟抽完,把烟头也塞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甲板中段,站在那面降落基准线旁边。

线是白漆画的,两米宽,从舰艉一直画到舰舯。轮胎印从第四道钢缆的位置开始,一路延伸到第二道,两条黑印子,清清楚楚地印在白漆上面。

他沿着那条线走了一遍。从触甲点走到停稳点,十一步,每步大概一米。他走得很慢,像是在量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走到飞机停稳的位置,他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摸了摸甲板上的轮胎印。橡胶磨出来的,黑糊糊的,还有点粘手。

他站起来,往舰桥方向看了一眼。何定远还在指挥台上,正在跟大副说什么。舰桥顶上的信号旗还在飘,蓝底金锚,上面一架飞机。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海面。

海还是平的。无风区的海面就是这样,没有浪,只有涌,慢悠悠地一起一伏,像大地在呼吸。“共和号”在这片海上停着,像一栋浮在水面上的房子。

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橘红色变成了白色,海面上的光从柔和变得刺眼。然后他转过身,往舰桥走。

经过机库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机库门开着,那架飞机停在里头,地勤人员正在做例行检查。

有人爬在机翼上,有人钻在起落架下面,有人拿着扳手在拧什么东西。

林志远坐在机库角落的一把折叠椅上,飞行帽挂在椅子靠背上,防风镜搁在膝盖上。他正在跟陈海生说什么,两个人都笑着。

侯明书没进去,继续往舰桥走。

走到舰桥下面的时候,他碰见何定远从铁梯上下来。何定远看见他,站住了。

“侯总监,电报已经发出去了。岸上基地收到了,说马上转海军部。”

侯明书点点头。

“还有,”何定远说,“岸上基地问,下一步怎么办?是继续留在海上做重复试验,还是返航?”

侯明书想了想。“明天再做一次。同一个科目,同一架飞机,同一个人。如果数据一致,就返航。如果不一致,就找到原因再返航。”

“而且,气象报告,明天海面有风有浪,这个实验就更要做。必须要把所有的实验全部都完善才行!”

何定远点点头,转身上了舰桥。

侯明书站在铁梯下面,抬头看了看天。天是蓝的,没有云,蓝得很干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淡淡的灰线,大概是海岸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舰桥。

舰桥里很安静。舵手在掌舵,大副在看海图,几个通讯兵在摆弄电台。看见他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又各自低头干活。

侯明书走到指挥台前面,拿起桌上的航行日志,翻到今天的日期,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

“十二月十七日,共和号试验舰于爪哇海外海无风区,完成世界首次舰载机阻拦降落。”

“南洋-3型舰载侦察机,试飞员林志远,起飞滑跑38米,降落滑跑11.7米,尾钩挂第二道索,飞机、人员、设备全部完好。舰载航空,即日成军。”

他写完,把笔放下,合上日志。

窗外,那架飞机还停在机库里,地勤人员还在围着它转。甲板上那两道轮胎印还在,被太阳晒着,黑糊糊的,很清晰。

当天夜里,侯明书在舰长室里写报告。

舰长室不大,一张铁皮桌子,一把折叠椅,一张铺着白床单的窄床。桌上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光打在纸上,把旁边的东西都罩在阴影里。

他写得很慢。不是没东西写,是东西太多,得挑要紧的写。

第一段写试验背景。“共和号”什么时候改装的,改了哪些地方,阻拦系统怎么设计的,飞机怎么改的,人员怎么训练的。一条一条写清楚,不留疑问。

第二段写试验过程。天气、海况、舰速、起飞数据、降落数据,全列出来。数字后面括号里注明测量方法和误差范围。

第三段写技术结论。起飞距离四十米以内,降落距离十五米以内,可实战部署。阻拦系统工作可靠,飞机结构强度满足要求,飞行员培训体系有效。

第四段写后续建议。第一,造真正的航空母舰,不要用运输船改。第二,批量生产舰载机,南洋-3型可作为第一代标准装备。

第三,组建舰载机部队,先练起降,后练侦察,再练攻击。第四,研究新的战术,舰载机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得在海上飞出来。

他写到第四段的时候,停了笔,点了根烟。

窗外的海是黑的,没有月亮,只有星星。海浪声从船底传上来,闷沉沉的,一阵一阵的。远处海面上有一点光,大概是渔船,也可能是商船,看不清楚。

他抽了半根烟,继续写。

第五段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舰载航空兵的价值,不在飞机本身,在它能把眼睛伸到海平线以外。一艘船看得再远,也就十几海里。”

“飞机飞出去一百公里,就能看到一百公里以外的东西。敌人舰队在那边集结,在那边调动,在那边等着打你,你先看见了,你就赢了。”

“如果只是看一看,花这么多钱不值得。飞机不光能看,还能打。挂上炸弹,就是会飞的炮台。敌人的船跑得再快,跑不过飞机。敌人的炮打得再远,打不到天上的飞机。”

“今天只是起落。起落是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这一步走通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侦察、轰炸、空战、反潜,一样一样来。”

“十年之后,谁掌握了舰载航空兵,掌握了天空。谁就掌握了海洋。”

他写完最后一行,把笔放下,把纸叠好,塞进信封里。信封上写着“海军部 刘明云亲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凉飕飕的。甲板上的灯还亮着,照着那四道钢缆,照着那面降落基准线,照着机库紧闭的大门。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灰白色,那是海岸线上城市的灯光。

坤甸、泗水、三宝垄,几百万人睡在那片灯光下面,不知道今天在爪哇海外的无风区,有人干了一件全世界没人干成过的事。

侯明书把窗户关上,回到桌前,把台灯拧灭。

舰长室里黑下来,只有窗外的星光透进来,模模糊糊地照着桌上的信封、照着那支笔、照着那个合上的航行日志。

日志翻开的那一页,“备注”栏里那行字在星光下看不清了。但字在那里,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十二月十八日清晨,“共和号”试验舰再次进行起降试验。

林志远还是那个林志远,飞机还是那架飞机。第一次起飞,滑跑四十米。第二次,三十七米。第三次,三十九米。

降落。第一次挂第三道索,滑跑十米整。第二次挂第二道索,滑跑十一米二。第三次挂第一道索,滑跑十二米五。

三次起降,全部成功。

中午,“共和号”调转船头,往坤甸方向开。舰速十二节,海面有风了,三级到四级,浪头打在船艏上,溅起的水雾飞到甲板上,把那些轮胎印冲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冲掉。

侯明书站在舰桥上,看着“共和号”的航迹在船尾拖出去,越拖越长,越拖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下面。

陈维德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那个笔记本,翻到今天的记录页,正在算平均数。

“三次起飞平均三十九米三。三次降落平均十一点二米。侯总监,这个数据,比昨天还好看。”

侯明书没接话。

他看着海面。海是蓝的,天也是蓝的,远处有几只海鸥跟着船飞,飞得很低,翅膀几乎贴着浪尖。他看着那些海鸥飞了一阵,然后转过身,往舰桥里走。

“回去写报告吧。”他说。

陈维德点点头,跟着他进去了。

甲板上空了。只有那四道钢缆还绷着,那面降落基准线还画着,那两道轮胎印还留在白漆上面,被海风吹着,被太阳晒着,慢慢变淡。

远处的海平线上,坤甸城的轮廓隐隐约约地浮起来,像一条灰线,把天和海切开。

“共和号”往那条线开过去,不快不慢,十二节,稳稳的。

一九零九年十二月二十日,“共和号”试验舰靠泊坤甸军港。

海军部派了一辆车来接侯明书,直接拉到刘明云的办公室。刘明云看完了那份报告,没说话,放在桌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侯明书。

纸上是刘志俊的笔迹,只有一行字:

“航母要造,飞机要造,人要练。十年后,南洋海军要在太平洋上说一不二。”

侯明书看完那行字,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刘明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坤甸军港,几艘驱逐舰停在码头上,水兵们在甲板上擦炮管。

远处的船坞里,一艘新船刚刚铺了龙骨,脚手架还没拆,电焊的光一闪一闪的。

“侯总监,”刘明云说,“你说,航母要多大才够用?”

侯明军想了想。“两万吨以上。飞行甲板两百五十米以上。能载三十架以上的飞机。”

刘明云点点头,没再问。

侯明书站了一会儿,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走到军港大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港口里停着军舰、商船、渔船,桅杆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冬天的树林。远处的船坞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