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我们的机会。”陈定邦合上文件夹,“告诉各团团长,登陆后不要恋战。第一目标控制港口,确保后续部队和物资上岸。第二目标,直扑棉兰。行军路线侦察好了吗?”
“军统局的特工已经摸清三条可行路线。”参谋长摊开地图,“路线一:沿海岸公路,路程最短但可能遭遇阻击。”
“路线二:经内陆丛林,隐蔽但行军困难。路线三:分兵两路,主力走土路,一支精锐走丛林迂回包抄。”
陈定邦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分兵。第二师主力走公路,急行军直扑棉兰。从各团抽调精锐组成突击队,由我亲自率领,走丛林路线,目标是摧毁沿途英军通讯站和补给点,并在棉兰外围建立阻击阵地。”
“这太冒险了!”参谋长反对,“您是师长,应该随主力行动……”
“正因为我是指挥官,才要亲自带队。”
陈定邦打断他,“丛林迂回是关键。如果成功,可以切断棉兰与忽拉湾的联系,打乱英军部署。如果失败……那整个奇袭计划都可能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四个师,七万两千人,共和国三分之一的主力部队。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凌晨两点,陈定邦走下指挥台,来到第二师先头团的登船区域。士兵们排着长队走上跳板,沉重的作战靴踏在钢板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师长。”一个年轻的中尉认出了他,立正敬礼。
陈定邦回礼,看着中尉稚嫩的脸:“多大了?”
“二十一,师长!”
“第一次参加登陆作战?”
“是的!不过我们在训练中模拟过很多次……”
陈定邦拍拍他的肩:“模拟和实战是两回事。记住,登陆时不要停,一直往前冲。停下来就是死。”
“是!”
他继续往前走,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工兵营长林国栋,曾在沙捞越战役中表现突出。
“林营长,你的爆破器材带够了?”
“带够了,师长!”林国栋拍了拍身后的背包,“足够炸掉半个港口。”
“别炸太多。”陈定邦难得地笑了笑,“我们还要用呢。”
清晨五点,东方泛起鱼肚白。最后一辆卡车被吊装上船,最后一批士兵登上甲板。码头上,送行的军官们默默敬礼。
陈定邦踏上“复兴”号的舷梯,回头看了一眼坤甸港。城市还在沉睡,只有港区的灯火在渐亮的晨光中暗淡下去。
“启航。”他轻声说。
汽笛长鸣,不是一声,而是数十艘舰船同时拉响。声音在港湾内回荡,惊醒了海鸟,也惊醒了城市。
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出港口,在爪哇海面展开队形。运输船居中,战舰在外围警戒,扫雷艇在前方开路。当太阳完全升起时,舰队已经消失在南方海平线。
同一天,直名丁宜前线,南洋军开始了有计划的后撤。
第七师师长郑卫国接到了密电:“奇袭部队已出发,你部可逐步后撤,诱敌深入,将对方引离棉兰。”
他放下电报,对参谋长说:“命令第19团、第20团,放弃第一道防线,后撤至第二道防线。后撤要有序,做出被迫撤退的假象。”
“要放弃多少阵地?”
“三分之一。”郑卫国看着地图,“让英国人觉得我们撑不住了,把预备队都调上来进攻。这样,忽拉湾和棉兰才会更空虚。”
命令传达下去时,赵启明正在战壕里啃着压缩饼干。听到要放弃坚守了八天的阵地,他愣住了。
“为什么?我们守得住!”
“执行命令。”排长周振国脸色铁青,“收拾东西,一小时后撤退。记住,要装得像一点,丢下一些损坏的武器,战壕里留点个人物品,但真正的装备和弹药全部带走。”
撤退在下午三点开始。南洋军士兵扛着武器,搀扶着伤员,有序地撤离阵地。他们故意制造混乱的假象。
丢弃了几个空弹药箱,留下了几顶破损的钢盔,甚至在战壕里撒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
英军很快发现了南洋军的后撤。起初他们谨慎地侦察,确认不是陷阱后,迅速占领了放弃的阵地。
在直名丁宜英军指挥部,弗格森少将看着地图上南洋军后撤的防线,露出了笑容。
“他们撑不住了。”他对参谋们说,“命令第11师、第15师,全线推进。把预备队第23师也调上来,明天发起总攻,一举击溃当面之敌。”
“将军,是否要保留一些部队防备侧翼?”
“侧翼?”弗格森大笑,“侧翼是大海和丛林,南洋军难道能从海上飞过来?执行命令!”
他不知道,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支庞大的舰队正航行在苏门答腊南端的海面上。更不知道,四十八小时后,这支舰队将出现在他的后方。
战争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
8月26日,午夜零点三十分,忽拉湾海面。
月光被厚云层遮蔽,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轻微的浪涌声。
“复兴”号无畏舰的舰桥上,陈定邦看着怀表的夜光指针,距离预定登陆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风力二级,浪高不足一米。”航海长低声报告,“能见度极差,肉眼观测距离不超过两百米。”
“正合我意,咱们就是要出其不意。”陈定邦说。他转身看向身后庞大的船队阴影,四十七艘运输舰已经悄然展开,形成登陆队形。
所有灯火熄灭,无线电静默。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微弱红光,是各舰之间的识别信号。
登陆艇被一艘艘放下,轻轻落在海面上。士兵们顺着绳网爬下,动作迅速而安静。
这是训练了上百次的动作,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李冰所在的第二师五团作为先头突击队,第一批登上登陆艇。
他坐在登陆艇的舱内,能听见柴油引擎低速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艇内三十八人,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摩擦声。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黑炭,在黑暗中只看得见眼睛的反光。
“检查装备。”排长周振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最后一遍。”
李冰摸了摸身上:步枪子弹满额,十八个弹匣,一共九十发,八枚手榴弹,刺刀,工兵铲,水壶,三天份压缩干粮。
背包里还有备用袜子、止血带、干净的水。总共负重超过二十五公斤。
零点四十分,登陆艇队开始向海岸移动。没有全速前进,而是以最低航速缓缓滑行,几乎听不到引擎声。
李冰能看见前方海岸的轮廓的一条比天空更黑的阴影线。
零点五十分,距离海岸五百米。突然,岸上亮起一道光,不是探照灯,是手电筒,有规律地闪烁:三短,三长,三短。
“内应信号。”周振国松了口气,“滩头安全。”
登陆艇加速,但仍然保持低噪音。三百米,两百米,赵启明能看见沙滩的白色反光了。一百米,五十米——
艇艏轻轻触上沙滩,几乎没有震动。挡板无声放下,不是液压驱动,而是手动操作,避免任何机械声响。
“上。”
李冰第一个跳下。海水只到脚踝,他们选择了最高潮位登陆。他端着枪,弓着腰冲上沙滩。沙质坚实,几乎没有脚印。
前方三十米处,两个黑影从椰子树后闪出,手电筒再次闪烁确认信号。
是军统局的特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本地渔民的衣服,另一个是年轻女子,看上去像混血儿。
“陈组长。”周振国上前握手。
“周排长,情况有变。”特工老陈压低声音,“半小时前,英军一个排从棉兰过来换防,现在镇里有守军约四百人,比预计多一百。但他们大多在睡觉,只有四个哨兵在巡逻。”
“巡逻路线?”
老陈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示意图:“两人一组,每小时绕镇一周。现在应该在码头区。下一班巡逻在一点十五分经过这里。”
周振国看了看表:零点五十五分。“我们还有二十分钟。突击组,跟我来。工兵组,清除铁丝网。”
李冰跟着突击组向镇内摸去。他们绕过主路,从椰子林里穿行。十分钟后,抵达镇子边缘。这里有一道简易铁丝网,高约一米五,没有通电。
工兵组上前,用厚帆布盖住铁丝网,再用特制剪刀剪断。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开出了一个三米宽的缺口。
一点零五分,突击组进入镇内。房屋都是木结构,有些亮着灯,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鼾声和梦话。他们贴着墙根移动,脚步声被刻意放轻。
一点十分,抵达英军兵营,一座改造过的仓库。门口有两个哨兵,抱着枪打瞌睡。周振国打了个手势,两个士兵摸上去,匕首闪过寒光,哨兵无声倒下。
仓库门没锁。突击组冲进去,手电筒光束扫过。里面睡着至少两百名英军士兵,双层床铺排列整齐。几个军官有单独隔间。
“不许动!”周振国的喊声在仓库里回荡。
英军士兵惊醒,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敌人。有些人下意识去摸枪,但枪都在枪架上,离床铺至少五米远。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一个英军军官从隔间冲出来,手里拿着左轮手枪。赵启明开枪,子弹击中军官胸口。枪声在封闭空间里格外震耳。
“还有谁想反抗?”周振国语带杀气。
英军士兵面面相觑。一个军士长站起来,举起双手:“我们投降。不要伤害士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