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仗过后主角大概的地盘
1904年7月9日,黎明前,沙捞越边境,南洋陆军第二师前沿阵地。
天地间是一片沉郁的墨蓝。风穿过前沿铁丝网,发出细微的呜咽。
堑壕里,士兵们最后一次默数手榴弹,检查步枪枪栓,给轻机枪的弹匣压满子弹。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摩擦和粗布摩擦的窸窣声。
二师六团一营三连连长李振蹲在营指挥所的观察孔后,借着即将熄灭的马灯光,最后看了一眼腕表:四时五十五分。
表盘是南洋钟表厂自产的“坤甸”牌,夜光指针在昏暗中泛着淡绿。
他毕业于坤甸陆军军官大学第四期,正经的科班出身,从少尉排长干起,三年升到上尉连长。
和他同年入伍的赵金柴,凭着战功和经验,如今也只是他手下的士官长兼一排长。
“气球就位了?”他低声问身边的通讯兵。
“观测班报告,三号、四号气球已升至一百二十米,稳定。风向东北,风速三级,观测条件良好。”通讯兵抱着野战电话的听筒,快速复述。
李振点点头。炮兵观测气球,南洋科技大学光学实验室和国防部合作的产物。
那吊篮里搭载的观测镜,据说是掺了特殊玻璃的十倍数望远镜,能看到十几公里外的人影。
连同最近下发到各炮位的“南洋-甲型”炮镜,都是这些年工业家底攒出来的东西。
营指挥所的电话响了。营长周大海的声音清晰传来:“各连注意,五时整,炮火准备开始。炮击延伸后,按预定路线出击。记住,步炮协同,炮火一停,人必须到敌人鼻子底下。有问题现在提。”
“没有。”李振答得干脆。
电话挂断。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通知各排,检查武器,准备冲击。机枪班,听我哨音,第一时间压制正面火力点。迫击炮班,标记好的那几个土木机枪堡,第一时间敲掉。”
命令沿着交通壕低声传递下去。时间一秒一秒爬向五点。
东方天际,那道灰白渐渐渗出血色。
六时整。
“砰!砰!砰!”
三发红色信号弹几乎同时从后方不同阵地升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在黎明前的暗空中划出刺目的轨迹。
紧接着——
轰!!!!!!!!!
不是一门炮,也不是一个炮连,是整个第二师、第四师及配属独立炮兵团超过三百门各型火炮的齐声怒吼!
声音不再是“响”,而是从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令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的轰鸣!
瞬间,天亮了——是被无数炮口喷发的橘红色火球照亮的!
李振标所在的观察孔前,整片英军阵地的前沿,炸开了一堵由爆炸、火焰、浓烟和抛射物组成的、连绵不绝的“火墙”!
泥土、破碎的木料、扭曲的铁丝网、还有看不清的残骸,被一次次抛向空中,又暴雨般落下。
炮击极有章法。第一轮是覆盖面打击,压制前沿堑壕和暴露阵地。
仅仅两分钟后,炮火开始延伸,重点“照顾”后方标识出的疑似指挥所、炮兵观测点、物资囤积处。
炮弹的落点不再均匀,而是成簇地集中在几个关键区域。
空中,那两个巨大的观测气球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吊篮里的观测员紧贴目镜,嘴唇对着电话话筒,语速快而清晰:
“A区三号目标,弹着偏右约七十米,建议方位角向左修正0-3……”
“b区七号掩体,命中!重复,直接命中!坍塌!”
“c区后方道路,发现人员集结,坐标……”
这些信息通过电话线,实时传到后方的炮兵指挥所。指挥所里,挂着上尉衔的炮兵参谋们,清一色陆军军官大学炮兵科学历。
他们根据炮兵观测气球的反馈,飞快地在射击诸元板上进行微调,然后将修正指令通过野战电话或无线电下达给各炮群。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五分钟。当炮火开始向英军阵地更深远后方延伸、爆炸声逐渐变得稀疏而遥远时,李振知道,时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烈硝磺味的空气,猛地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铜哨!
“嘀——嘀嘀——!”
尖锐的哨音刺破了炮火即将延伸前短暂的死寂。
“上刺刀!”
堑壕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咔嚓”声。雪亮的四棱刺刀卡上步枪。
“机枪!准备!”
两挺南洋二式轻机枪被迅速架上堑壕边缘预先修好的射击台,副射手拉栓上膛,黄澄澄的弹链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进攻!”
李振标第一个跃出堑壕。身后,三连六十多名士兵如同黑色的溪流,涌出工事,在尚未散尽的硝烟和晨雾掩护下,呈稀疏的散兵线,快速向英军前沿扑去。
他们不是一窝蜂地冲锋,而是以班为单位,交替掩护,利用每一个弹坑、土坎、断木作为掩体,跃进速度极快。
最初的二百米几乎没遇到像样抵抗。英军前沿堑壕正在被炮火犁着,幸存者大多被炮火震得七荤八素,此时哪敢从工事里爬出来。
不过很快,英军防线的韧性开始显现。根据留守阵地观察哨位的报告。一处未被完全摧毁的半地下土木机枪堡里。
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哒哒哒”地吼叫起来,炽热的弹道瞬间扫倒了两名冲得太靠前的南洋士兵。
“卧倒!”李振标一个翻滚躲进弹坑,泥土溅了一身。子弹“噗噗”地打在周围的焦土上。
“一排!压制那个地堡!二排从左边绕!机枪班!给我盯死了!用机枪压制掩护!”
很快,班里的那挺南洋二式轻机枪开始设计,一百发的弹链可以提供长时间的火力压制。
眼见对射开始,李振吼着,同时对着跟在身边的通讯兵,“快!联系营部!报告坐标!让炮兵敲掉它!编号是我们图上标的‘甲-7’!”
通讯兵趴在地上,快速摇动野战电话的手摇发电机。“喂?营部?我三连!遭遇‘甲-7’机枪堡顽强抵抗,请求炮火覆盖!坐标确认……”
几乎就在通讯兵呼叫的同时,空中观测气球也捕捉到了这个突然开火的火力点。
吊篮里,观测员迅速调转镜筒,十字分划稳稳套住那个喷吐火舌的暗堡出口,对着话筒快速报出一串数字。
后方,炮兵指挥所。一名少校参谋接到电话和气球观测员几乎同时传来的信息,迅速比对地图坐标。
“‘甲-7’,确认。迫击炮够不着,需要山炮或榴弹炮。”他转身对身后的计算员,“快,给炮团解算射击诸元!用高爆弹!急促射!”
命令和参数通过电话线传到三公里外的师属炮兵营阵地。四门105毫米榴弹炮的炮手根据传来的数据,飞快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炮口微微调整。
装填手将印着“高爆弹”字样的炮弹推入炮膛。
“预备——放!”
“轰!轰!轰!轰!”
四发炮弹几乎同时出膛。飞行时间不到十秒。
正在疯狂射击的英军机枪堡上方,突然爆开四团灰黑色的烟云!那是高爆弹形成的火焰云!
“砰砰砰砰……”
密集的爆炸声瞬间覆盖了机枪的吼叫。地堡射击孔周围的土木结构被炸得千疮百孔,里面的机枪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零星的惨叫和烟雾从孔洞中冒出。
“炮停了!上!”李振甚至没等爆炸的尘埃完全落定,就猛地跳出弹坑。
步炮协同,无缝衔接,步兵呼叫定位,炮兵支援。当英军士兵刚从炮击的震撼和机枪堡被端掉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南洋士兵的刺刀和手榴弹已经近在眼前。
战斗迅速演变成残酷的堑壕争夺战。跳进英军堑壕的南洋士兵三人一组,一人警戒前方,一人清理两侧,一人投弹肃清拐角。
南洋一式步枪的7.92毫米子弹在狭窄的壕沟内威力十足,近距离的刺刀捅刺更是凶狠利落。
李振刚用手枪打倒一个从拐角冲出来的英印军官,就听到侧后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和激烈的枪声。
“连长!右侧第一段堑壕!英国佬反扑了!人不少!”一排长赵金柴满身是血和泥,拖着步枪跑过来吼道。
李振标心头一紧。反冲击来了,这是防御方的标准战术,在防守时突然投入优势兵力,来一场头碰头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对攻。
“通讯兵!通知二排,就地转入防御!堵住堑壕口!一排,跟我来,从侧面交通壕绕过去!”
他瞬间做出决断,进攻势头必须保持,但不能硬撞。“机枪班!给我盯住前方开阔地,别让他们后续的人冲上来!我要把先冲过来的,闷死在战壕里!”
命令迅速执行。刚刚还在进攻的二排士兵立刻依托堑壕拐角和沙袋,组成防线,步枪和轻机枪指向涌来英军的方向。李振则带着一排,沿着一条连通壕,快速向战壕侧翼运动。
当他们从侧面突然出现在反扑英军的侧翼时,战斗瞬间失去悬念。一排的集中射击和几枚手榴弹,立刻将这股二十多人的英军全部消灭。残余的后面正在冲锋的,连滚爬爬地又退了回去。
“不要追了!巩固阵地!清理这段堑壕,建立防线!”李振制止了杀红眼的士兵。
他知道,第一天能撕开并巩固一段前沿阵地,就是胜利。贪多冒进,只会被对方预备队反咬。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完全大亮。硝烟和晨雾混合,让阳光变得昏黄。
远处,爆炸声和枪声在其他地段也激烈地响着。第一天的进攻,就像用锉刀锉铁板,缓慢而艰难,但已经锉下了一层铁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