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俊点了点头,“另外,军队后勤方面,该储备的也要储备。就像枪支,不能预备役士兵上来了,突然打仗却没有枪发下去。”
“这个储备可以分成几年投入,兵工厂生产不能停。慢慢制造,慢慢养工人!”
……
“第四块,交通。”刘志俊转向詹天佑,“铁路,接下来五年内必须形成闭环。坤甸-桑皮特-马辰-三马林达-坤甸,这条环线1905年底前要全线通车。同时,通往各资源点和边境的支线要延伸至少一千公里。”
“公路,所有县城之间必须通硬化路面。标准可以分级,但绝不能是土路。电力,”
他看向工业部,“发电量五年翻两番。重点不是城市,是农村。制定‘电力下乡’计划,大型屯垦区、集镇必须通电。电线杆、变压器,自己造,但全国的标准要做到统一。”
詹天佑和郑清廉同时点头。
“第五块,教育与医疗。”刘志俊合上草案,“五年义务教育,从今年秋季起强制推行。所有六至十一岁儿童,必须入学。”
“夜校和扫盲班,继续办,扫盲率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不是目标,是底线。”
“新增小学两千所,中学四百所,技术学院一百所。大学十所,师资不够就办速成师范班,毕业生必须服务地方满五年才能调动。”
“医疗覆盖率百分之六十。”他看向卫生部长,“每个县至少有一所正规诊所,每个省城要有两到三家大型综合医院。”
“药品生产要跟上,常用药必须自给。公共卫生体系,尤其是移民安置区的防疫,绝对不能出乱子。”
“南洋医科大学招生的规模要扩大,其他城市也要再开办一个医科大学。”
卫生部长是个留德回来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总长,这需要大量资金和……”
“钱会有的,人也会有的。”刘志俊摆摆手,“但事情必须办成。五年后,我要看到一个识字、健康、有技能的人口基础,而不是一千四百万只会种地的农民。”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远处船厂的汽笛声。
“目标就这些。”刘志俊站起身,“各部门三天内拿出细化方案和预算,报内阁汇总。散会。”
……
1902年4月10日,坤甸,海军军官大学。
萨镇冰刚结束一堂战术推演课,副官就送来了总长府的便笺,没有公文格式,就一行手写字:“下午两点,带林履中、曹嘉祥,至总长府门前候车。勿着军礼服,便装即可。刘字。”
他捏着纸条,在窗边站了片刻。海风穿过棕榈树,带来港区隐约的汽笛声。林履中和曹嘉祥很快也收到了同样的通知。
“总长什么事弄的这么神秘?”曹嘉祥嘀咕,“还便装。”
林履中擦着他的眼镜:“去了就知道了。总长叫,总不会是为了请你喝茶。”
下午一点五十分,三人穿着普通的深色便服,站在总长府门廊下。黑色轿车滑过来,后车窗降下,刘志俊的脸出现:“上车,挤一挤。”
车里已经有郑清廉和杜邦温子绍。杜邦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卷边的图纸一角。郑清廉对萨镇冰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没往港口或船厂开,而是拐向了城东的教育区。南洋科技大学和南洋工程大学的新校区比邻而建,红砖建筑掩映在绿树中。
“咱们来看学校?”萨镇冰忍不住问。
“给你们看看我们花了多少钱养出来的技术实验室。”刘志俊语气平常。
第一站是工程大学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门口挂着“机械与弹道实验室”的铜牌。楼道里飘着机油和旧纸张的味道。
一间大实验室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台复杂的机械装置。那东西由黄铜齿轮、凸轮、滑杆和刻度盘构成,像个放大了数百倍的精密钟表内脏,却又连接着几个手摇曲柄和光学镜筒。
一个三十岁上下、戴着深度眼镜的瘦高男人抬起头,看见刘志俊,立刻迎上来:“总长!”
“陈兆翱,给你的客人讲讲这是什么装置。”刘志俊示意萨镇冰他们上前。
陈兆翱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这是‘南洋-1型机械弹道解算机’原型三号。手动输入目标距离、方位、我方航速航向、风速风向、炮弹初速和弹道系数。”
“然后通过这套齿轮组和凸轮模拟弹道曲线,理论上可以在三十秒内解算出射击诸元,并同步传输给各炮塔,并操纵炮塔瞄准转向。”
他边说边摇动一个曲柄,齿轮咔哒转动,几个指针在刻度盘上滑移。“目前模拟误差在百分之五以内。”
“实战环境下还需要大量数据修正。但研究的方向是对的,把炮术长的经验和心算,变成机械的确定解算。”
林履中俯身看着那些精密的啮合齿轮:“这东西……能跟上战舰的晃动?”
“所以我们同时在做陀螺仪稳定基座的预研。”陈兆翱指向旁边工作台上一堆草图,“已经研究出来了,具体马上进行实验。”
杜邦已经蹲在机器旁,手指沿着齿轮系慢慢移动,嘴里念念有词。郑清廉则拉着陈兆翱问材料强度和防腐蚀处理。
萨镇冰和曹嘉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这玩意儿听起来厉害,可跟现在舰上用的光学测距仪配合人工查表计算相比,到底有多大实际提升?他们心里没底。
下一间实验室属于“精密机械工程组”。负责人是个头发微卷的英国人,查尔斯·帕森斯,就是那个发明现代蒸汽轮机的帕森斯。他两年前被南洋的高薪和“无限制研究条件”吸引,举家迁来。
帕森斯展示的是一套复杂的液压和齿轮联动机构模型。“炮塔同步旋转与俯仰驱动系统。”
他敲着模型中央一根模拟炮管,“传统方式,每个炮塔独立操作,齐射时总有微小的时间差和角度差。”
“这套系统,通过中央液压泵和分配阀,理论上可以让同一侧的所有主炮塔,像一只手的五根手指一样,被同一个大脑的火控室的指令,同步驱动。”
他启动一个小型电机,模型上的三座双联装炮塔果然开始同步、平滑地旋转、俯仰,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
“动力需求很大,液压油需要特殊配方,密封也是个难题。”帕森斯耸肩,“但如果我们能造出四座双联装主炮塔的战舰,这个系统就是让它们同时发挥威力的神经。”
曹嘉祥这回眼神变了。他是炮术出身,太清楚齐射时那一点点不同步对命中率的毁灭性影响。如果真能实现……
随后他们去了材料实验室,陈明远展示了最新一批镍铬钼钢试样的冲击测试数据;又去了科技大学的“应用光学实验室”。
德国人恩斯特·阿贝,蔡司公司的奠基人之一,如今是南洋科技大学的特聘教授,他向众人展示了长达3.5米基线的新型合像式光学测距仪的原理样机。
“理论上,在能见度良好的情况下,对万米外战舰的测距误差可以压缩到五十米以内。”阿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后一站是海洋气象学实验室,阿明·瓦尔德马,一位被高薪从基尔大学挖来的青年气象学家,演示了新型高精度气压风速仪。
它不仅能测风速,还能记录风向的瞬时波动,数据通过机械计数装置输出。测算对弹道的影响,同步给火控计算机。
“海面上的风是紊乱的,会影响弹道。”瓦尔德马解释,“我们的目标是把风的影响也纳入解算之中。”
走出最后一栋楼时,日头已经西斜。萨镇冰、林履中、曹嘉祥三人沉默地跟着刘志俊上车。杜邦和郑清廉还在激烈地低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几个技术细节,眼里都有光。
回程的车厢里很安静。萨镇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总长,这些……都是好东西。可把它们凑到一起,到底要做什么?一艘……什么样的船?”
刘志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没有回头:“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车子没有回总长府,而是驶入了海军司令部后面一栋独立的、守卫森严的两层小楼。这里平时挂着“海军技术档案中心”的牌子,极少有人进出。
会议室里,长条桌上已经铺开了巨大的海图纸,用铅块压着四角。桌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约六旬,头发银白,面容严肃,穿着熨帖的旧式西装,背挺得笔直,是典型的英国老派绅士模样。另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穿着中式长衫,眼神温和中透着坚韧。
刘志俊走进来,对那两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萨镇冰他们:“介绍一下。这位,威廉·亨利·怀特先生,前英国皇家海军首席建造师。这位,魏瀚先生,前福州船政总局总工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