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参谋听着海姆斯凯克的怒骂,也咬牙切齿,“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消息!这证明咱们再次南下前清理一下北边的不稳定因素的决定是对的!这不就试探出来了。”
“而且,我怀疑矿工恐怕被坤甸叛军给渗透了,不然他们哪来的那么多枪?”
少将强迫自己冷静,但太阳穴的青筋仍在突突直跳:“不管是不是叛匪主力渗透,三发的暴乱必须立刻、彻底地扑灭!否则北边所有华人矿区都会不稳,我们的后方就完了!到时候根本没机会南下!”
他盯着地图上三发“富源”矿场的位置,眼中凶光闪烁:“这一次,不能再有任何轻敌!集结所有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从山口洋守军中抽调两个荷兰连,再命令所有听我们号令的伊班、肯雅部落武装立刻集合!”
“我要亲自带队,踏平那个矿场!把里面所有参与叛乱的男人全部吊死!女人和孩子全部杀了!矿场里的金子,全部充公!我要用最血腥的手段,告诉所有叛军,反抗荷兰王国是什么下场!”
“将军,”一名副官小心翼翼提醒,“如果抽调太多兵力去三发,山口洋的城防就会空虚,万一……”
“万一什么?”少将不耐烦地打断,“叛匪主力在坤甸被桑登缠着,哪还有力量来打山口洋?从他们提供步枪给矿工自己却没有派兵就可以看出来,不然他们自己为什么不来?”
“就算他们真盯上山口洋,凭剩下的守军也足够了!现在首要的是歼灭三发的矿工叛军!立刻去办!”
命令迅速下达,只是这一次,目标从南下的坤甸,转向了北方的三发矿区。
荷兰士兵和匆忙集结的土着武装,在军官的咆哮和皮鞭下开始列队、领取弹药补给。
与此同时,距离山口洋约十五里外的雨林营地中,刘明云收到了赵虎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第一份战报。
“干得漂亮!”刘明云一拳砸在掌心,眼中精光四射,“罗大岩他们打出了气势,也打疼了荷兰人!按照范·海姆斯凯尔克当前压力,他必然要派主力前往镇压!”
他转向等待命令的四百余名精锐:“弟兄们,山口洋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到三发了!现在,轮到我们出场了!”
“传令全军,检查装备,饱餐一顿!明天夜里,目标——山口洋!等山口洋的军队走远了,我们就要去掏了荷兰红毛的老窝,夺回本就属于我们的财富,打响复国军在北地的第一枪!”
……
三发富源矿场。
胜利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罗大岩、陈火生、李复,以及赵虎带领的一百名兰芳老兵,没有丝毫懈怠。
矿场依山傍河,地形险要。在赵虎的指挥和老兵的带领下,近五百名武装起来的矿工开始了疯狂的土木作业。
他们利用矿洞、废石堆、原有的窝棚和木栅栏,构筑起一道环绕矿场核心区的简易防线。
挖壕沟、垒胸墙、设置鹿砦和削尖的竹签阵。赵虎特别强调在几个关键的隘口和制高点构筑了加固的火力点和散兵坑,并用矿洞作为防炮洞和伤员安置点。
李复则带领妇孺和老弱,将粮食、饮水、以及那些刚刚夺回来和原本藏匿的粗金、细软,转移到最深处、结构相对稳固的旧矿洞中掩藏起来。
随后,所有老弱妇孺开始沿着河流向密林深处隐蔽起来。不然等开战以后,他们就是矿工们的累赘。
“兄弟们,荷兰红毛肯定会来报复,而且来得又凶又狠!”罗大岩站在一处垒高的工事上,对着忙碌的矿工们喊道,“咱们现在有枪,有阵地,还有从坤甸来的好汉帮咱们!怕不怕?”
“不怕!”回应声虽然参差不齐,但眼神中的决绝是一致的。昨日的反抗和胜利,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勇气,也让他们明白,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好!”陈火生挥着砍刀,“记住刘队长和赵长官教的,听命令,稳住打!让那些红毛鬼和狗腿子,也尝尝咱们矿工的厉害!”
与此同时,山口洋的荷兰军营,一片喧嚣的杀意。
范·海姆斯凯尔克少将几乎抽空了山口洋的机动兵力:两个满编的荷兰连,约四百人,携带四挺重机枪,加上紧急拼凑的、由多个伊班和肯雅部落提供的土着士兵,约六百人。
土着虽然武器混杂,但胜在凶悍好斗,这帮人组成了一支千人规模的“讨伐军”。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洗刷前耻,少将甚至咬牙从本就不多的城防火炮中,调拨了两门75毫米克虏伯野战炮随行。
“先生们,”少将在出征前的训话中,脸色狰狞,“这次即不是征粮,也不是收税,是战争!是对叛乱者最彻底的清洗!我要你们直接将那个肮脏的矿场从地图上抹去!”
“里面的每一个拿起武器的男人,都是叛匪,格杀勿论!全部吊死!”
“我承诺,他们的财产,是你们的战利品!我要用他们的死,告诉所有心怀不轨的人,这就是挑战王国统治的下场!”
“为了王国,为了荣耀!”军官们齐声应和,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那些被重金和劫掠许诺鼓动起来的土着武装,更是发出嗜血的嚎叫。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直扑三发。
很快,荷兰讨伐军抵达矿场外围,并未急于进攻。范·海姆斯凯尔克虽然愤怒,但并未完全失去理智。
他首先命令炮兵在距离矿场约两公里外的山坡上建立阵地,土着武装散开包围,荷兰步兵则构筑前沿观察所和进攻出发阵地。
“明天拂晓,先用炮火把那些修建起来的工事给我犁一遍!”少将放下望远镜,冷冷下令。
矿场这边,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赵虎趴在主防线的观察孔后,用缴获的荷兰望远镜仔细查看着敌军的部署。
“两门炮……四挺重机枪……荷兰人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他低声对身旁的罗大岩说,“罗大哥,传令下去,让大部分兄弟进防炮洞和矿洞隐蔽,只留少数观察哨。第一轮炮击,咱们得硬扛过去。”
罗大岩重重点头,脸上横肉抽动:“狗日的,真把大炮拉来了……兄弟们挖的洞,应该能顶一阵。”
夜色渐深,双方阵地都只有零星的火光和巡逻的声响,但肃杀之气已弥漫整个山谷。
第二天,拂晓。
“轰!轰!”
75毫米克虏伯炮的怒吼打破了黎明的寂静!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矿场的防线和窝棚区!
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泥土、碎石、木屑四处飞溅!一段匆忙垒起的胸墙被直接命中,炸开一个大缺口。
躲在后面两名没来得及完全进入防炮洞的矿工不幸被掀飞的石头击中,惨叫着倒下。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将矿场外围工事炸得七零八落,多处起火。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
炮声刚停,荷兰阵地上便响起了尖锐的哨子声。
“步兵,进攻!”在军官的驱赶下,约三百名土着武装作为第一波,嚎叫着从多个方向向矿场发起了冲锋。
他们想利用炮击造成的混乱和恐惧,一举冲垮防线。
然而,他们低估了矿工们死守家园的决心,也低估了赵虎带领的老兵的组织能力。
“进入阵地!准备战斗!”赵虎的吼声在坑道和矿洞中回荡。
矿工们迅速从防炮洞中冲出,进入残破但尚存的战位。恐惧被求生的本能和昨日的胜利转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镇定。
“稳住……等近点再打……听我口令!”老兵们分散在各个关键节点,压低声音指挥着身边略显紧张的矿工。
当土着武装冲进百米范围,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和五花八门的武器时——
“打!”
赵虎一声令下,防线上的步枪齐齐开火!虽然枪法参差不齐,但近距离的密集射击依然构成了致命的火网!
“砰!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土着武装,瞬间倒下了一片!惨叫声与枪声混作一团。
“机枪!开火!”荷兰阵地上,重机枪开始咆哮,子弹如同鞭子般扫过矿工阵地,压制火力,为进攻者提供掩护。
矿工们也在奋力还击,但很快就被荷兰人更凶猛的重机枪火力压制住。
战斗陷入了残酷的拉锯。土着武装在荷兰机枪和后方督战队的逼迫下,一波接一波地冲锋。矿工们则依托残存的工事、弹坑、甚至同伴的尸体,拼命还击。
罗大岩光着膀子,操着一支曼利夏步枪,专挑冲得最凶、看起来像头目的人打,枪法竟出奇地准。
陈火生带着一队敢死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机动,填补防线缺口,用刺刀和砍刀打退了几次突入的敌人。
赵虎则像救火队员,哪里防线吃紧就带老兵支援哪里,同时指挥着有限的弹药分配。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矿工防线多处被突破,又多次被血肉之躯硬生生堵回去。伤亡在急剧增加,简易的“医护所”里躺满了伤员,呻吟声不断。弹药,尤其是步枪子弹,消耗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