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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范德萨率领着他那支近两千人的北路军,浩浩荡荡沿卡普阿斯河南下,准备执行其血腥的“清扫”政策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变数,在预定伏击点以北约三十里处发生了。

那里有一个名为“望乡堡”的大型华人聚居区。此地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村落,而是早年兰芳共和国鼎盛时期,为拱卫坤甸北方、开采内陆矿产资源而建立的一个半军事化定居点,拥有相对坚固的土木围墙和一定的自卫传统。

自从坤甸重新光复、刘志俊起义的消息慢慢传遍整个西婆罗洲后,“望乡堡”的数千华人早已心潮澎湃。

他们暗中串联,不仅加固了先祖留下的围墙壕沟,还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打造了一批武器——从祖传的火铳、刀矛,到黑市流出的少量近代步枪。

当荷兰北路大军南下的确切消息传来,“望乡堡”内群情激愤。以老族长陈永福为首的一批骨干,毅然决定不能坐视荷兰人直扑坤甸。

他们要在这里,为坤甸的同胞,为刘总长,争取时间!

“乡亲们!荷兰红毛要来灭我们的种,毁我们的家!坤甸的刘总长已经举起了义旗,我们‘望乡堡’的儿郎,岂能龟缩不出?”

“就算打不过,也要崩掉他几颗牙!让他知道,我华族儿郎,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陈永福站在寨墙高处,花白的山羊胡迎风飘荡,苍老的声音却充满了决绝。

村落里迅速派出了几名熟悉小路的精干青年,携带求援和预警信,冒险南下,希望能与刘志俊的部队取得联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刘志俊的主力早已悄然北上,潜伏在了更南边的预设战场。

不久之后,刘志俊的伏击阵地。

一名哨兵带着两个满身泥泞、气喘吁吁的年轻人来到了刘志俊面前。“总长!我们在林子外围抓到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小子,原本怀疑是间隙。结果一审问,他们说是从北边‘望乡堡’来的,有紧急军情!”

刘志俊心中一凛,接过那封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信笺。快速浏览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糟糕!好心办坏事了!”刘志俊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望乡堡’的乡亲们要独自阻击范德萨!他们那点装备和工事,怎么可能挡得住拥有火炮的荷兰正规军?这简直是螳臂当车!”

信中详细说明了荷兰军的规模和装备,以及“望乡堡”决意抵抗的决心,并恳求刘总长速发援兵。

刘明云、刘石根等人围拢过来,听闻情况后也大吃一惊。原定的伏击计划是基于荷兰军毫无防备、直闯口袋阵的前提。

如今“望乡堡”这一打,必然惊动范德萨,使其提前进入战斗状态,伏击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总长,怎么办?是按原计划等待,还是……”刘明云急切地问。

刘志俊眼神锐利,几乎没有犹豫:“计划改变!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望乡堡’的同胞被屠戮!那是几千条人命,西婆罗洲华族人不多,死一个少一个!更何况这是我华族在西婆罗洲不屈的象征!”

他迅速做出决断:“石根,你带一营(约500人)和两门迫击炮,立刻轻装急行军,驰援‘望乡堡’!记住,你的任务是协助防守,利用迫击炮的曲射优势打击荷兰军的炮兵和集结地,拖延时间,减轻守军压力,而不是与敌军正面决战!”

“明白!”刘石根领命,立刻点齐人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消失在北方的密林中。

“其余人马,随我立刻向前移动,在‘望乡堡’以南十里处先观察一下。伏击已不可能。”

“我要看看咱们是准备打一场硬碰硬的阻击战!还是想办法掏他们的后路!反正绝不能让范德萨轻易越过我们的防线!”刘志俊的声音斩钉截铁。

……

“望乡堡”前线。

正如刘志俊所料,范德萨的军队抵达“望乡堡”外,发现这个华人聚居点竟然敢武装抵抗,勃然大怒。

“不知死活的黄皮猪!竟敢阻拦荷兰王国的军队!”范德萨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那并不算高大的土木围墙和墙后隐约可见的人影,脸上满是轻蔑。

“炮兵!给我轰!把那些可笑的墙给我轰塌!让步兵准备冲锋,我要让这里鸡犬不留!”

荷兰军的野战炮发出了怒吼。炮弹呼啸着落在土墙上,炸起漫天烟尘和碎木,一段围墙在炮火中剧烈摇晃,出现了裂痕。

围墙后,“望乡堡”的民兵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还击——老式的火铳喷射出火光和铁砂,黑市买来的步枪也零星地响起。

更多的是准备好的擂石、滚木,以及设置在围墙外围的、削尖的竹签和隐蔽的绊马索。

当荷兰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军官的驱赶下发起了第一次集团排队冲锋时,惨烈的攻防战开始了。

民兵们依托残破的围墙和提前挖好的壕沟,拼死抵抗。不断有人被荷兰精准的步枪火力击中倒下。

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位置。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设置陷阱,用冷兵器与突入缺口的荷兰兵展开血腥的白刃战。

一名荷兰军官挥舞着步枪,刚冲过一个拐角,就被一根突然绷起的绳索绊倒,还没等他爬起,几把锈迹斑斑但锋利无比的大刀和鱼叉就狠狠刺下……

战斗异常残酷,因为武器的差距,华人民兵伤亡惨重,但他们凭借着一腔血勇和地利的些许优势,竟然奇迹般地打退了荷兰军的第一次冲锋!

围墙内外留下了数十具荷兰殖民地军队士兵的尸体。其中荷兰人不多,百分之七十其实是土着士兵。

范德萨气得暴跳如雷,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精锐部队竟然被一群“土着暴民”击退。

“炮兵!继续轰!把所有炮弹都给我打光!步兵重新集结,这次我要亲自带队,踏平这个鬼地方!”

就在荷兰炮兵重新装填,步兵再次整队,准备发动更猛烈进攻的间隙,刘石根率领的五百援军,经过急行军,终于赶到了“望乡堡”侧翼的制高点!

“快!架设迫击炮!目标,荷兰炮兵阵地和步兵集结区域!”刘石根顾不上喘息,立刻下令。

“嗵!嗵!”几声闷响,复仇的炮弹从密林中飞出,划着弧线,居然神奇地落在了正在忙碌的荷兰炮兵中间!

“轰!轰!”硝化甘油炮弹巨大的威力瞬间将一门野战炮掀翻在地,轱辘自己跑了出去。周围的炮兵非死即伤!另一发炮弹则在集结的荷兰步兵队列中炸开,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怎么回事?哪里打来的炮?”范德萨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打懵了。

“是叛匪!叛匪的主力来了!”混乱中,有土着士兵惊恐地喊道。

刘石根部队刚刚架起来的马克沁机枪也开始咆哮,炽热的弹雨扫向混乱的荷兰军,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伤亡和混乱。

趁着这个机会,“望乡堡”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守军的士气大振!

范德萨见侧翼受袭,炮兵受损,士兵士气受挫,不得不暂时放弃了立刻攻破“望乡堡”的计划,下令部队后撤一段距离,重整队形,并派出侦察兵探查侧翼敌军虚实。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缓缓笼罩了卡普阿斯河畔的战场。

白日的硝烟与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与热带夜晚特有的潮湿闷热交织在一起,令人感到厌烦。

荷兰北路军团在“望乡堡”前遭遇的意外阻击和侧翼炮击,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范德萨上尉那狂傲的进攻气焰。

他不得不下令部队后撤至距离“望乡堡”约三里外的一处相对开阔的河岸高地扎营。

营地里篝火点点,映照着士兵们疲惫而惊魂未定的脸。白天的战斗,尤其是那几发不知从何处射来、威力巨大的炮弹,给这支原本士气高昂的军队蒙上了一层阴影。

范德萨在自己的帐篷里,对着地图和侦察兵的报告,眉头紧锁。

“上尉,侧翼树林我们已经仔细搜索了方圆十公里,除了发现一些零星的脚印和丢弃的弹药壳,并未发现敌军大部队活动的迹象。”

侦察兵队长恭敬地汇报,“袭击我们的,很可能只是一支小股精锐部队,携带了那种……奇怪的曲射炮。”

另一名军官补充道:“根据火力密度判断,这支援军人数应该不多,估计在五百人左右。他们袭击得手后,似乎已经退入了‘望乡堡’里与哪里的华人汇合,并未试图与我们纠缠。”

范德萨用手指敲打着地图上“望乡堡”的位置,脸上的轻蔑稍稍收敛,但傲慢依旧:“哼,看来那个刘志俊,还没蠢到把全部家当都押出来。他派这五百人来,无非是结合这个村落,想拖延时间,给坤甸的防御工事多争取几天时间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望着南方坤甸的方向,嘴角又扯出一丝冷笑:“三路军队合围,他刘志俊手里能有多少兵?敢分兵出来已经是极限了。只要我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充分发挥我们的炮火优势,区区五百援兵,加上一群乌合之众的村民,又能改变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