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坤甸城在经历了一天的喧嚣后,终于显露出几分宁静。郡长府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刘志俊略显疲惫却目光炯炯的脸。
林怀安、陈阿贵、刘明云、刘忠黎等核心骨干继续齐聚一堂,这将是未来每天的必修课,除了对一天工作的总结,还有对未来工作的探讨。
“诸位,”刘志俊开口,声音沉稳,“今天有了一个好消息,咱们的兵工厂找到了工程师来帮忙安装,接下来就可以期盼咱们的兵工厂可以源源不断的生产武器保卫我们的土地了!”
刘志俊看向刘石根:“石根,白天说的,矿洞里的那些机器,是不是已经去运了。务必在三天内,将所有设备,尤其是那条生产线,安全、隐秘地运回坤甸。”
“是的,少爷!我已经挑最可靠的弟兄,就是昨晚夺取炮舰的陈老四,他亲自带人去的!”刘石根此刻,眼中闪烁着对任务的重视。
这时,林怀安捻着胡须,提出了建议:“总长,这个生产线运回后,安置在何处?老朽以为,城内原荷兰人的机械修理厂位置不错,围墙高耸。”
“里面的场地也足够大,加上还有一些机械说不定能一起用,整个工厂稍加改造便可使用。而且就在坤甸我们军队的眼皮子底下,安全问题可以得到保障。”
几位华族侨领也跟着纷纷点头,认为在城内便于管理和保卫。
然而,刘志俊却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墙上那幅粗略的婆罗洲地图,语气坚定地否决了这个提议:“不,兵工厂,绝不能放在坤甸城内。”
众人皆是一愣,面露不解。
刘志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坤甸的位置,然后向内陆方向划去:“我们的眼光,不能只局限于西婆罗洲,更不能只盯着坤甸这一城一地。虽然当初兰芳的领土只有西婆罗洲!”
“未来,我们要想办法拿下整个婆罗洲。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要面对荷兰人和英国人!大家都知道,荷兰人、英国人,他们强大的根基在于海军。”
“海军的舰炮威力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缴获的这艘八百吨的炮舰,其火炮射程便能覆盖十数里。可是这就是最强大的舰炮了吗?”
刘志俊的手指移向广阔的婆罗洲内陆,声音带着一洞见未来的远见:“纵观世界列强,英国海军独步全球,其战列舰的主炮射程,更是远超我们这小小的炮艇。所谓百年海军,我们短期内绝无可能与英国人在海上一争长短。”
“所以!”刘志俊话锋一转,手指坚定地按在内陆区域,“陆权,是我们唯一可能握在手中的力量!婆罗洲广袤的内陆、复杂的热带雨林,将是未来我们与任何来犯之敌周旋的最大屏障。”
“英国人虽强,但其陆军并非无敌,而且他们之前就在南非的布尔人战争中陷入泥潭,无暇东顾。接下来他们很可能继续深陷南非!”
“所以,我们的未来,我们的根基,必须向内陆延伸!重要的工厂、仓库、指挥中心,乃至未来的新首府,都要逐步向内陆转移,要远离海岸线。”
“要让敌人的舰炮失去用武之地!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才有机会在未来,将整个婆罗洲——东、西、南、北,乃至北边的沙捞越、文莱,都纳入华夏儿郎的生存空间!”
刘志俊环视众人,眼神灼灼:“兵工厂,就是我们未来陆军的命脉所在,必须放在一个既隐蔽安全,又方便向内陆辐射、获取资源的地方。”
“我意已决,兵工厂的选址,定在坤甸城东北方向,卡普阿斯河一条隐蔽支流上游约三十里处的山谷中。那里地势险要,有水路运输之便,又远离海岸炮火威胁。”
刘志俊这番高瞻远瞩的战略分析,让他们明白,总长的野心,远不止恢复一个小小的兰芳,而是着眼于整个婆罗洲的未来格局!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图景让他们心潮澎湃,又深感责任重大。
“总长深谋远虑!我等不及!”林怀安率先叹服。
“就按总长说的办!向内陆发展!”陈阿贵等人也纷纷表态,再无异议。
……
三天后,在陈老四亲自押运下,几十上百个沉重无比、覆盖着油布的巨大木箱,被秘密运抵了选定的山谷。
与此同时,那五台从码头缴获的蒸汽机,以及皮埃尔·杜邦为首的法国工程师团队,也被“请”到了这里。
山谷中立刻变得热火朝天。在杜邦等人的指导下,招募的华工们砍伐树木、平整土地、搭建简易的工棚和安装基座。蒸汽机被巨大的撬棍和滚木艰难地移动到预定位置,粗大的烟囱竖立起来。
当第一个木箱被撬开,露出里面涂着厚厚防锈油脂、结构精密的机床时,杜邦和他的同事们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他们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表面,眼中流露出技术人员对机器特有的痴迷。
“上帝啊……这是德国最新的机器……虽然是小型的,但设计非常精良!”杜邦仔细查看着一台拉膛机上的铭牌和结构。
随后他对刘志俊说道,“刘先生,不得不说,您弄到的这条生产线,虽然规模不大,但核心设备齐全,只要动力和材料跟上,生产毛瑟1888步枪和子弹完全没有问题!”
刘志俊心中一定,他最担心的设备兼容性和技术门槛,看来在杜邦这里不是问题。“那么,杜邦先生,安装和调试需要多久?”
杜邦估算了一下:“蒸汽机管道连接、机床定位校准……如果人手充足,一切顺利的话,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天。当然,这只是在设备完好的前提下。”
“好!我会调派最好的人手配合你们!需要什么工具、辅料,尽管提!”刘志俊给予了最大的支持。
然而,正如刘志俊所预料,也是杜邦隐隐担忧的,最大的困难很快浮现——生产材料,特别是金属原材料的短缺。
这一日,杜邦拿着初步计算出的材料清单,找到了正在视察工地的刘志俊,眉头紧锁:“刘先生,最大的问题来了。根据设计产能,我们每月至少需要消耗黄铜约4吨(主要用于子弹壳),铅2.5吨(弹头),中碳钢6吨以上(枪管、枪机等)。目前,我们仓库里除了从荷兰人那里缴获的少量库存,材料几乎是……零。”
刘志俊接过清单,面色凝重。他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此刻心中已有定计。
“杜邦先生,你先带人全力进行设备安装和调试。原材料的问题,我来解决!”刘志俊的语气带着决心。
他立刻返回坤甸,召集了林怀安、李福祥、王德荣、赵永福、周水生等所有能调动资源的头面人物。
“首先解决黄铜!”刘志俊对着众人斩钉截铁,“林老,福祥兄,立刻以‘坤甸临时管理委员会’的名义发布告示,全面回收城内所有黄铜制品!”
“之前荷兰官员府邸里的铜烛台、铜像、铜餐具、铜钟,华人商铺的铜秤砣、铜锅、铜锁,乃至民间收藏的铜钱、寺院里的铜佛,一律按重量同价位回收!”
此令一出,坤甸城内立刻掀起了一场“献铜”风潮。华人同胞们深知这是为了保卫家园,纷纷将家中的铜器捐出。
士兵们则挨家挨户查封荷兰遗留资产,将一箱箱黄铜制品运往兵工厂附近的熔炼点。短短十余日,竟凑集了超过7吨黄铜原料,解了燃眉之急。
同时,刘志俊授意李福祥,动用缴获的荷兰盾金币和部分鸦片,通过周水生的船队,秘密与马六甲、新加坡的华人商行联系,兑换他们从欧洲进口的黄铜板材。
这条隐秘的贸易线路,预计每月能稳定提供2-3吨黄铜,作为持续生产的补充。
随后就是造弹头的铅。当然,刘志俊的生产线可以制造黄铜弹头,但是主要现在太缺铜。弹头只能暂时使用铅来代替。
铅制弹头对比黄铜弹头,缺点在于容易变形。抗氧化差,特别是东南亚雨林气候影响更大。
但是为了节省材料,这也是无奈之举。
“铅的问题,双管齐下!”刘志俊看向王德荣,“德荣叔,你熟悉矿务,立刻带人查阅荷兰人留下的地质档案,寻找坤甸周边已知的小型铅矿!”
王德荣不负众望,很快在坤甸东北部山区找到了一处曾被荷兰人粗放开采过的小型铅锌矿。
刘志俊立即调派一百名经验丰富的华工矿工,携带简单工具进驻,利用手工开采和畜力运输的方式,恢复生产。尽管条件艰苦,但每月也能稳定产出约4吨的粗铅。
此外,回收令也涵盖了铅制品。城内的铅弹存货、印刷坊的铅字、门窗上的铅条,甚至一些华人祭祀用的铅制祭品,都被收集起来,又额外凑集了近1吨铅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