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长府的大厅如今成了兰芳复国军的临时指挥部,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刘志俊刚送走一大帮华人侨领。
只是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刘明云和刘忠黎便联袂而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兴奋与汇报工作的急切。
“总长!”刘忠黎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初步的清点出来了!咱们这次可真是发了一笔横财!”
他递上一份粗略的清单,“抄没荷兰官员府邸、银行、金库,加上现银和折算的、珠宝、钻石、古董,还有那些地契以及银行荷兰人的本币……粗略估算,总价值大约在三十五万荷兰盾左右!”
“另外,除了本币还有八十千克黄金,两百多千克白银!黄金大概是他们夺走矿场以后开采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算是便宜我们了!”
(注:按照当时1荷兰盾约等于0.23克黄金计算,这笔现金和贵金属的购买力极为惊人。)
刘志俊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心中也是一震。这几乎是荷兰殖民者在西婆罗洲多年搜刮的精华的一部分,如今成了他复兴事业的第一桶金。
“好!将所有财帛、地契文书登记造册,严密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动用分毫!”刘志俊沉声下令,深知这笔钱必须用在刀刃上。
“是!”刘忠黎领命,随即又补充道,“码头那边,荷兰人还没来得及运走的一批货物也封存了,主要是香料、橡胶和部分欧洲来的工业品,价值一时难以估算。”
刘志俊点点头:“先封存,日后慢慢处理。”
这时,刘明云上前一步,汇报军械缴获情况,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总长,军械库和各处俘虏手上的枪械缴获清点完毕!”
“共缴获步枪约两千两百支,其中仓库里就有一千支是未开封的新枪!各式手枪一百余支。重机枪方面,除了我们自己的五挺,又缴获了三挺马克沁!”
刘明云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发现宝藏的喜悦:“最重要的是,在城西兵营的仓库角落里,我们找到了之前被荷兰人闲置的两门克虏伯c78型75毫米野炮,还有三百发配套的炮弹!”
“昨晚打兵营时,荷兰人拉出来开了一炮,虽然没怎么用过。但是看样子平时还是保养得还不错,完全可以拉出来随时使用!”
听到“克虏伯75毫米野炮”这几个字,刘志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可是正经的野战火炮,射程、威力和精度都远非他那些“手搓”迫击炮和舰炮(受限于河道和机动性)可比!
有了它们,无论是未来的野战防御还是攻坚,底气都足了很多。毕竟接下来谁也不能保证荷兰人会从哪个方向打过来!
“太好了!”刘志俊难掩喜色,“明云,立刻挑选可靠机灵的士兵,组建炮兵!想办法从俘虏里找找看有没有会操作这种火炮的荷兰炮兵,威逼利诱,让他们教会我们的人!这两门炮,将是我们的杀手锏!”
“明白!我马上去办!”刘明云兴奋地应道。
“还有,”刘志俊继续吩咐,“码头上那五台蒸汽机,派人严加看守,那是我们未来兵工厂的核心机器!”
“弹药库里缴获的炸药也保管好,以后用处很大。粮食方面,确保军队供应充足,民心才能稳定。”
“总长放心,粮仓我们已经控制,里面粮食存量足够我们的军队支撑一段时间。”刘明云答道。
听完两人的汇报,刘志俊心中对家底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资金、军火、粮食,短期内似乎都不再是燃眉之急,这为他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他让刘明云和刘忠黎先去休息,自己则再次找到了正在忙碌组建“坤甸临时民政委员会”的林怀安。
临时委员会设在郡长府隔壁,一间原荷兰殖民政府的办公室里,林怀安正和几位颇有声望的华人老者及少数识文断字的年轻人商议着安民告示的具体条款,忙得不可开交。
“林老,辛苦了。”刘志俊走进来,关切地说道。
“总长!”林怀安见到刘志俊,连忙起身,“都是为了咱们自己的事,谈不上辛苦。”
“城内情况如何?民心可还安稳?”刘志俊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总体还算平稳。”林怀安捋了捋胡须,“咱们的士兵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与昔日荷兰兵和土着警察的作风天差地别,百姓们看在眼里,惊疑之余,也多了一份安心。不少华人商户已经开始试探着开门营业了。土着和一些外国人倒是还在观望中!”
“这就好,不怕其他人不开门,咱们的同胞会把他们带动起来的。”刘志俊点点头,又问:“林老,刚刚我忘记问了,坤甸城内如今具体有多少人口?我们华人占多少?”
林怀安显然对此了然于胸,立刻回答道:“回总长,坤甸城内及近郊,总计约有六万到七万人口。”
“其中,我华人大约有两万余人,是城内最大的族群,其余主要是土着,还有少量荷兰人和其他欧洲人、阿拉伯人、印度人等。”
两万华人……刘志俊心中默念,这就是他在坤甸最基本的依靠力量。他沉吟片刻,对林怀安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一个决定:
“林老,为了迅速安定民心,尤其是争取底层土着和一些贫苦华人的支持,我的主意就是,立即宣布,废除荷兰人设立的一切不合理的人头税、门户税等苛捐杂税!”
林怀安闻言,眼睛一亮,击掌赞道:“妙啊!总长!此策一出,必定民心大悦!那些土着和贫苦华人,被这人头税压榨得苦不堪言,若能免除,他们对新政权的观感将截然不同!”
“正是此意。”刘志俊道,“我们不能只依靠华人。要在这西婆罗洲立足,必须尽可能减少敌对面,争取更多人的支持,至少是中立。”
“免除这些最招人恨的税赋,花费最小,收效却可能最大。告示要用中文和当地通用的马来语一并张贴,广为宣传!”
“老朽明白!这就将这一条写入安民告示之首,即刻派人誊写张贴!”林怀安干劲十足,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告示贴出后,万民称颂的场景。这一举措,无疑为新生政权赢得了最宝贵的第一波民心。
看着林怀安匆匆离去布置任务的背影,刘志俊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渐渐恢复生气的坤甸街道。
夺取城池只是第一步,如何经营、巩固并发展,才是真正的挑战。废除人头税,是他释放的第一个善意,也是他试图在这片复杂的土地上,表现出他们是不同于荷兰殖民者统治的一面。
……
离开林怀安这里,处理完军政要务的初步安排,一夜未睡的刘志俊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他知道,现在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批从德国运回来的、关乎未来战争潜力的步枪和子弹生产线该怎么办。
刘志俊带着刘石根,离开喧嚣的指挥部,向着码头方向走去。清晨的阳光洒在坤甸的街道上,往日里荷兰马车横冲直撞、土着警察耀武扬威的景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复国军士兵巡逻的身影和一些胆大出门探听消息的华人与土着市民好奇而又带着几分期盼又紧惕的目光。
“石根,咱们那批‘家当’,尽快找个稳妥的时间,从矿洞秘密运回来。特别是那条生产线,是咱们的命根子。”刘志俊边走边低声吩咐。
“明白,少爷。等城里彻底安稳下来,我亲自带可靠的人去办。”刘石根沉稳应道。
刘志俊点了点头,眉头却并未舒展。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去看看码头那五台缴获的蒸汽机。生产线需要动力,蒸汽机是眼下唯一的选择。然而,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浮现出来——人。
“石根,咱们现在,缺的是懂机器的人啊。”刘志俊叹了口气,“婆罗洲的华人兄弟,吃苦耐劳、勇敢善战的不缺,可这机器……”
“别说操作维护,就是能看懂图纸的,恐怕都凤毛麟角。这生产线运回来,怎么组装?怎么调试?总不能指望炮舰上那些荷兰俘虏吧?”
说道炮舰,其他荷兰人已经被刘志俊关入警察局牢房,或者是监狱里关押看管。
但是两艘炮舰上的水兵,倒不在这个行列里。如今炮舰上面有一副奇怪的场景,每个荷兰水兵边上,都跟着两名华人。
其中一人是拿着步枪,负责看管俘虏的复国军士兵。另一个,是刘志俊让林怀安安排的,懂一些文化,又上过船当过水手的青年。
他们的目的,就是跟随荷兰水兵学习如何操作炮艇,并且两艘炮艇的俘虏还不能见面。
同一个岗位的人会互相对应分组,当天晚上会由学徒互相验证教学内容。如果有一个俘虏敢藏私对有些内容不教,那对应的惩罚就会到来。
惩罚刘志俊从一开始就向俘虏交代过,包括鞭刑、棍刑、禁闭和死刑。
这让这帮水兵俘虏不敢松懈,谁也保证不了另一艘炮艇上的人会不会坑自己。较起来当然不敢藏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