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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控制住码头兵营后,如今码头兵营的操场上,火把篝火与气灯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

将一张张惶恐的俘虏面孔和复国军士兵坚毅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除了篝火的劈啪声,只有复国军士兵生硬的荷兰语的吆喝声。

刘志俊站在高处,目光在操场上来回穿梭,扫视着黑压压蹲伏在地上的俘虏。时间紧迫,城西和总督府方向的枪炮声愈发激烈,他必须尽快让这两艘缴获的炮舰发挥威力。

“快点,立刻甄别俘虏!所有穿着荷兰海军制服、或者被指认是‘婆罗洲’号、‘爪哇’号上的人,全部给我带出来!”刘志俊的声音冷峻而又清晰,在相对安静的操场上回荡。

命令一下,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依靠几种方式快速进行甄别: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看军服。荷兰皇家海军东印度舰队有其特定的制服样式,与水兵兵营的岸勤人员以及陆军都有所区别。

穿着标准海军蓝制服、带有海军标识的人直接被粗暴的,优先拉出队列中,丢在操场的一旁单独看押。

随后,一些在码头做过苦力、对两艘舰上人员面孔较为熟悉的复国军士兵,此刻成了“人脸识别器”。

他们锐利的目光在俘虏中扫过,不时指出:“这个,是‘婆罗洲’号上的轮机舱帮手!还在酒馆里炫耀过。”

“那个,我在‘爪哇’号上见过他擦甲板!”

接着,在刺刀和生死威胁下,一些为了自保的俘虏,尤其是地位较低的土着辅助水兵或心怀怨恨者。

他们也会怯生生地指认出身边的军官或技术兵种。

“他……他是‘爪哇’号的炮术长……”

“那个人是‘婆罗洲’号的操舵手……”

接着,对于身份存疑或看似重要的人物,辅以快速的审问。直接用生硬的荷兰语或马来语喝问其所属舰只、岗位。

在被俘后,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周围环境的印证下,再加上一些酒精的催化影响,很少有人能立刻编造出完美的谎言否认自己的身份。

过程并非完全顺利,一些被认出来,或者穿着水军制服的荷兰兵,醉得厉害的几乎无法交流。

只能先由士兵用冰冷的海水泼醒,再进行辨认。偶尔也会有试图蒙混过关或抵抗的,但在复国军士兵毫不留情的枪托和刺刀威慑下,很快便老实下来。

经过近半个小时的紧张甄别,结果让刘志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两艘炮舰上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底层水兵和相当一部分中低级军官,竟然都在这场圣诞狂欢中,聚集在兵营里被一锅端了!

“总长,粗略统计,‘婆罗洲’号约有65人在此,‘爪哇’号也有近50人!”陈老四兴奋地汇报。

“这里面包括轮机兵、炮手、操舵手、信号兵……关键岗位的人手基本上凑齐了!足够我们把船开动起来,甚至操作火炮射击!”

刘志俊眼中精光暴涨。这远超过他预估的、勉强开动一艘舰艇所需的最低人数(约20%-40%满员额)。

这意味着,他不仅能让炮舰在水里动起来,甚至可能进行较为复杂的机动和炮击操作!

“太好了!简直就是天助我也!”刘志俊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立刻下令,“将甄别出来的所有海军俘虏,立刻进行强制醒酒!用一切办法。”

“冷水泼,灌浓茶,催吐,体罚,反正一切办法都行,目的就是让他们尽快恢复意识!但要确保控制,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反抗或破坏设备的机会!”

刘志俊转向陈老四和另外几位临时指定的队长:“从我们的人里,立刻挑选出一百二十名最机警、最强悍的弟兄!一人一个,给我贴身盯死一个俘虏!”

“告诉士兵,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直接用枪顶着这些荷兰水兵的脑袋,命令他们回到自己的岗位,启动舰船,然后把炮口对准城西的荷兰主兵营!”

刘志俊的目光扫过这些即将执行特殊任务的士兵,语气森然:“告诉他们,乖乖配合,操作火炮轰击他们的同僚,可以活命!谁敢耍花样、试图破坏或者消极怠工——”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谁不听话,直接击毙,换下一个俘虏!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是!”众人齐声领命,杀气腾腾。

很快,操场上出现了奇特而又充满压迫感的一幕:一群刚刚被冷水泼醒、惊魂未定的荷兰水兵,被一名复国军士兵用枪推搡着,冰冷的刺刀或枪口就顶在他们的腰眼和后心上。

士兵们用刚学会的、生硬却充满杀气的荷兰语单词重复命令:“快走!启动!开船!炮击兵营!不听话,死,换下一个!”

在死亡的直接威胁下,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同僚开炮的负罪感和军人的荣誉。一些水兵在极度惊恐中,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在复国军士兵的“护送”下,踉跄着重新登上了他们熟悉的炮舰。

“婆罗洲”号和“爪哇”号上,很快响起了熟悉的、却带着几分慌乱和被迫的引擎启动声、蒸汽泄压的嘶鸣声。

在复国军士兵虎视眈眈的监视下,俘虏水兵们战战兢兢地操作着自己已经无比熟悉的设备。

刘志俊亲自登上了作为旗舰的“婆罗洲”号,站在指挥塔外,看着在胁迫下逐渐恢复生机的这两艘炮艇。

刘志俊对着负责监督的陈老四下令:“目标,城西荷兰主兵营!命令‘爪哇’号跟随行动!一前一后进入内河后,寻找合适炮击位置,给我狠狠地打!”

“明白!”

两艘炮舰缓缓脱离码头,粗大的烟囱再次喷吐出比之前浓密得多的黑烟,船体离开码头后,木质码头没有了挤压,发出低沉的嘎吱嘎吱声,两艘炮艇开始沿着通往坤甸城区的内河航道,缓缓驶去。

舰桥上,被刺刀抵住后腰的荷兰舵手,在复国军士兵“左满舵”、“微速前进”等通过翻译(由懂得少量荷兰语的士兵或胁迫低级军官翻译)传达的断喝声中,颤抖着操纵舵轮。

甲板上,炮位旁,同样被严密监视的荷兰炮手们,在枪口的威逼下,虽然情绪上极不情愿,行动上动作却非常迅速熟练地清理炮膛、装填弹药、调整炮口射界。

他们脸上充满了挣扎、恐惧和屈辱,但在身后那冰冷的目光和随时可能夺走生命的枪口和刺刀下,只能机械地选择执行命令。

刘志俊透过望远镜,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城西兵营方向闪烁的火光和腾起的硝烟,甚至能隐约听到刘明云所部牵制部队与荷兰守军交火的激烈枪声。

他对着身边负责“督促”炮长的士兵点了点头。那士兵立刻用枪口狠狠捅了捅脸色惨白的炮长。

炮长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向下达了开火命令,只不过炮击目标却是他们自己人的兵营。

“目标……城西兵营……一号炮位……装定诸元……瞄准,放!”

“轰!!!”的一声巨响。

“婆罗洲”号舰艏的一门120毫米主炮猛地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舰体都为之一震!

一枚高爆炮弹呼啸着划破夜空,带着死亡的尖啸,飞向数公里外的荷兰城西主兵营!

像“婆罗洲”号作为800吨级炮艇,搭载有7门舰炮,其中包括6门10.5厘米主炮。该炮是荷兰海军采用的德国克虏伯10.5厘米SK L/35舰炮。

其最大有效射程达12公里,射速7.5发/分钟;单枚炮弹重14公斤,可发射穿甲弹和高爆弹。

面对同期中小型舰艇的轻型装甲能有效击穿,对付无装甲的辅助船只或沿岸工事时,高爆弹能造成显着破坏,是舰上核心打击火力。

紧接婆罗洲号之后,“爪哇”号较小的7.5厘舰炮也发出了怒吼!

炮弹准确地落在了兵营区域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瞬间撕裂了营房的屋顶,砖石木屑横飞。

正在组织抵抗或因被牵制而无法脱身的荷兰守军,被这来自“自己人”方向的、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彻底打懵了!

“怎么回事?!哪里打来的炮?!那些华人怎么有这么大威力的炮!”

“是海军!是我们的炮舰!他们疯了吗?!怎么朝自己人开火!”

“上帝啊!我们被海军炮击了!炮击失误,一定是这帮水兵喝醉了!等平叛结束,主官要上军事法庭!”

兵营内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和恐慌。原本还算有序的防御阵线,在这精准的舰炮轰击下,开始动摇、崩溃。

站在“婆罗洲”号上的刘志俊,通过望远镜看到炮击的效果,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战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舒心的笑容。

“继续炮击!再打两发!覆盖兵营所有可疑的防御工事和兵力集结点!”他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后去告诉城里我们的兄弟,立刻向总督府宪兵队和兵营的守军喊话!”

“告诉他们,两艘炮艇已经被我们控制,不想被舰炮轰成渣渣,就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给他们半个小时的考虑时间,时间一到!炮击就继续!”

两艘被“劫持”的荷兰炮舰,此刻成为了兰芳复国军手中最锋利的矛,正狠狠地刺向荷兰殖民者在坤甸统治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