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一双筷子。”
姬文浩还是那张冰块脸,语气平得听不出起伏。
可他心里已经蹦出来一个小人。
那小人抱着脑袋,在地上来回翻滚。
叶叔的侄子?
叶陵嵩和自家叔叔关系不错,他可没少见。
眼前这位既然喊叶陵嵩叔,又被专门托付给杨君宝,自己要是连顿饭都不请,消息传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小人刚翻完三圈,头顶便多出一只喷火龙。
两只爪子一抓,一飞,一扔。
地球上投。
小人头朝下砸进地里,只剩两条腿露在外面,旁边还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请客失败。
姬文浩沉默片刻。
“走吧,餐厅已经定好了。”
说完,他带头往休息室外走。
走出两步,心里的小人又吭哧吭哧把自己从地里拔了出来,拍掉脑袋上的土。
不对。
叶叔说杨君宝是他哥们。
按这个关系算,自己是不是也该喊一声叔?
小人掰着手指算了一遍,脸色一下垮了。
突然抱住膝盖缩进墙角,满脸生无可恋。
一个队里六个人。
突然多了个叔。
这队长还怎么当?
姬文浩默不作声地回头看了一眼。
杨君宝正站在原地,从顽皮熊猫怀里接过消毒喷雾,往坚盾剑怪的盾牌上喷了两下。
小团子见东西被拿走,转身便想溜。
剑穗一卷,又把它拖了回来。
“顽皮!”
“看我也没用。”杨君宝把布塞进它爪子里,“自己惹的祸,自己擦。”
刚才还弹一下放倒流氓鳄的大师兄,现在抱着盾牌蹲在地上,一下一下擦得十分委屈。
坚盾剑怪悬在旁边监督。
哪里没擦干净,剑穗便点哪里。
手机洛托姆也凑了过去。
“左下角还有一块,托姆。”
“顽皮。”
“本机只负责提供专业意见,托姆。”
顽皮熊猫抬起头,盯住了它。
手机洛托姆立刻飞高半米。
“拒绝暴力执法,托姆。”
走廊里还有其他学校的选手经过,看见这一幕,脚步都慢了几分。
刚才场上那个一脸高深、把岩崩碎石当暗器玩的顽皮熊猫,和眼前蹲在地上擦盾牌的小团子,怎么看都像两只。
石守关站在门边,想帮忙,又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犹豫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要不用这个?”
顽皮熊猫抬头看向他。
手帕很干净。
大个子也一脸老实。
它伸出爪子,刚要接,坚盾剑怪的剑穗便横在中间。
“嗷呦。”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手机洛托姆及时翻译。
石守关赶紧把手收回去。
“好。”
这声答得格外规矩。
顽皮熊猫抱着盾牌,忽然觉得新来的大个子更可怜了。
至少它还能反抗一下。
这个好像连反抗都不会。
“别擦了,回去再弄。”杨君宝把两只一起收回球中“再磨蹭,队长请客都要改成明天早饭了。”
前面的姬文浩脚下一顿。
心里的小人蹭地跳起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叉。
不能喊。
现在绝对不能喊。
这声叔要是当着全队喊出来,齐牧明天就能在笔记本上加一页《帝都大学团队内部辈分结构》。
等人少的时候再喊。
到时候杨君宝多半会来一句各论各的。
对,就这么办。
小人双手叉腰,脑袋后面冒出大片金光,披风无风自动。
多么完美的办法。
现实里的冰块脸依旧没有变化,脚步却轻快了几分。
齐牧抱跟在后面,看了看他。
“队长今天心情不错?”
“嗯。”
“赢一场这么高兴?”
“正常。”
“那你怎么顺拐了?”
前面的人脚步立刻恢复正常。
“你看错了。”
齐牧低头推了推眼镜,觉得自己没看错。
一行人出了选手区域,石守关始终落后半步。
别人往左,他跟着往左。
别人停下,他立即停下。
体格最大,存在感却压得最低。
杨君宝走了一段,回头看他。
“你不用跟得这么规矩。”
“好。”
大高个往前赶了一步。
半分钟后,又慢慢落回半步。
“……”
算了。
餐厅离演艺中心不远,定的是个大包间。
门一关,手机洛托姆率先飞到插座旁边,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接上充电线。
“今日录像任务完成,开始补充能源,托姆。”
顽皮熊猫从球里钻出来,怀里还抱着坚盾剑怪的盾牌。
布已经换了一面。
盾牌上的毒液早就擦干净了。
现在坚盾剑怪纯粹是在找茬。
“嗷呦。”
“顽皮?”
“它说边缘还差一点,托姆。”
小团子低头找了半天,没看见。
手机洛托姆小手指向盾牌底部。
“这里,托姆。”
顽皮熊猫擦了两下,突然抬手将布按在手机洛托姆屏幕上,飞快来回蹭了几遍。
“拒绝实施机体清洁,托姆!”
包间里总算热闹起来。
菜还没上,桌边的人已经基本到齐。
姬文浩坐在主位,依旧板着脸。
心里的小人却抱着脑袋,在桌子上来回狂奔。
跑到一半,又被想象中的喷火龙一脚踩住,只剩一只手在外面拼命挠桌面。
不行,还不是时候,人太多了。
饭菜陆续端上来,石守关起初只夹离自己最近的两盘。
每次都夹得很少,吃得却很快。
看了几眼,杨君宝直接把一盘推到他面前。
“吃。”
“我吃着呢。”
“你那叫数米粒。”
“够了。”
肚子偏在这时响了一声。
声音不小。
包间里安静两秒。
顽皮熊猫放下手里的布,抬头看他。
石守关耳朵都红了。
“那我再吃一点。”
这一点持续了整整半桌。
姬文浩点的份量不少,够十几个人,现在全被吃得干干净净。
等最后一盘见底,石守关放下筷子,腰背挺得笔直。
“谢谢招待。”
“吃饱了?”杨君宝问。
“八分。”
齐牧低头看向空盘子。
他终于明白叶陵嵩为什么专门强调端茶倒水、搬搬东西。
不多干点活,确实不好意思养。
饭后众人陆续离开包间。
姬文浩故意走在最后,终于让他找到机会。
走廊里只剩两个人。
前面的人刚要转身,冰块脸已经板板正正站好。
心里的小人整理衣领,弯腰九十度,双手贴紧裤缝,满脸悲壮。
“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