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对战体系,基础上分三种队伍。”
小老头说完,转身就在黑板上写。
粉笔笔画有力,一看就是写了几十年黑板的手。
进攻队。
防守队。
平衡队。
三行字写完,小老头回身扫了一眼底下。
视线从左划到右,跟清点货架似的。
经过杨君宝的时候也一样,一点停顿都没有。
完全不在乎底下坐的是谁。
这态度反而觉得舒服。
“宝可梦战术千千万万,但本质上都能归纳进这三种队伍。”
小老头拿起一根红粉笔,在“进攻队”和“防守队”上各画了一个圈。
红圈画得歪歪的,但刻意避开了第三行。
“平衡队——”
他拿红粉笔在第三行点了一下,没画圈。
“不是你们大二学生能掌握的东西。今天不讲。”
底下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不讲”。
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小老头在黑板上又写了两行。
单核强化队。
替守毒。
这两种,是你们现阶段最容易掌握的。
底下一个大二学生举手,坐得靠前,应该是老面孔了。
吴老师,请问为什么是这两种队伍?
因为简单,适合你们。
四个字,干脆利落。
杨君宝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翻课本。
这老头说话风格他喜欢。
而且他发现,刚刚讲的东西,课本上根本没有。
大二的书上也没。
“说实话,你们现在手里能有几只宝可梦?运气好的凑五六只,差的三四只还在培育期。搞什么复杂体系?”
小老头显然对底下这帮学生能问出什么有含金量的问题不抱期待。
没等第二个人举手,继续讲。
单核强化。顾名思义,专注培养一只宝可梦作为核心。
他顿了一下。
剑舞、冥想、龙之舞……上场之后通过强化招式提升能力阶级,一旦强化到位,便可以完成推队
宝可梦对战这套东西,高中课本上就教个属性克制,水克火火克草,跟九九乘法表似的。
但怎么组队?
怎么构筑体系?
一个字没提过。
现在小老头一上来就把“体系构筑”拎出来,而且逻辑链清清楚楚。
有意思。
“好处很明显。执行简单,思路清晰,核心够硬的话强化两轮对面挡不住。”
小老头在大圆上画了个勾。
“坏处——”
勾变叉。
“核心被针对,全队崩盘。对面一个黑雾洗你强化,或者被先读换人卡住节奏,还没站稳就吃一发克制——”
他啪的一下,粉笔恨不得在大圆上戳个窟窿。
“没了。”
底下有学生在记笔记。杨君宝没记。
随后小老头举了三个实战案例。
从选什么宝可梦当核心,到强化招式怎么搭配,到带什么辅助招式防针对,每一步都清晰讲逻辑。
第一个案例用的是暴鲤龙龙舞强化体系。
这个案例不是课本上抄来的——小老头讲到关键节点的停顿、举反例时的随口补充,都带着实际观察过大量对战的痕迹。
这人大概率是研究员出身转的教职。
理论功底扎实。
“接下来说替守毒。”
小老头擦了半块黑板,重新画。
“核心思路是消耗。”
示意图画得简单粗暴,一个盾牌形状旁边画了个骷髅头。
“听着窝囊,但实战非常好用。一只作为撒毒位,配合上一只联防位宝可梦,靠高耐久在场吃招拖时间。不需要你主动进攻——对面自己会输。”
底下有个女生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这打法不够好看。
小老头没管她的表情。
“撒毒顺序也有讲究。先隐身岩钉还是先毒菱,取决于对面有没有飞行系和浮游特性。对面有飞行系你先撒毒菱——它踩不到地上的东西。”
这些细节讲得很实在。
是真的拆过大量对战录像、统计过数据之后得出来的结论。
大学教的东西果然和高中不一样。
思路清晰,体系完整,案例扎实。
是个有真本事的老师。
就是——
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是说这些东西不好。
对大部分训练家来说,掌握单核强化或者替守毒,足够应付绝大多数对战了。
可这套放在他身上,完全用不了啊。
单核强化?
围绕一只核心推队?
他手底下几个徒弟,强化谁?
大师兄往场上一站,靠的是见招拆招后发先至。
你让它先蹲下来跳个剑舞攒两轮再打?
大师兄能气得当场啃竹子。
猛火猴?
二师兄是爆发型没错,可那爆发靠的是实打实的速度和近身压制,不是蹲那儿叠buff叠出来的。
独剑鞘?
嗯……还不太了解。
圆陆鲨——更别提了。
她先活明白再说。
肩上的美洛耶塔轻轻动了一下。
杨君宝感觉到她注意力也在课堂上——不确定是觉得内容有意思,还是觉得他脸上的纠结表情好玩。
大概是后者。
小老头讲完替守毒的第三个案例,端起讲台上那个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白底红字——“为人民服务”。
喝完擦了擦嘴,扫了一眼底下。
“有问题吗?”
几个大二学生举手。
有人问撒毒顺序的细节,小老头耐心答了。
有人问单核强化被黑雾洗掉之后怎么办,小老头说“再强化一轮或者换人,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问题都不难,答案也不深。
杨君宝一直没举手。
他在想一件事。
小老头一开始在黑板上写了三种队伍,只讲了两种。
第三种“平衡队”就那么明晃晃挂在黑板上,红粉笔点了一下就跳过了。
进攻队靠集中爆破。
防守队靠消耗拖延。
一个走极端攻,一个走极端守。
那中间呢?
又能攻又能守的队伍,长什么样?
小老头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把搪瓷缸子往讲台上一放。
“没问题的话,继续往下——”
杨君宝举手了。
动作不快不慢,手臂抬得刚好够小老头注意到。
小老头愣了一下。
他教了一年多,底下哪些是自己学生心里有数。
这张脸明显不是大二的。
但帝都大学课堂开放,旁听的人见多了,他没在意。
“说。”
杨君宝站起来。
“吴老师,能简单说一下什么是平衡队吗?”
教室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二学生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妙——这问题他们也想知道,但不敢问。
小老头盯着他看了会,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大一的?”
“嗯,今天刚到学校。”
小老头把搪瓷缸子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平衡队不适合大二学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