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就收服了?”
棒球帽顾问和另一位训练家顾问面面相觑,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俩干这行加起来快三十年,什么野外遭遇战、什么极端环境收服,多少都见过。
但拿一根树枝跟宝可梦比划几下就收服成功的——
头一遭。
杨君宝要是知道这两位心里的弯弯绕绕,肯定把树枝一递——来,你来。
“啪啪啪!”
张凯卫带头鼓起了掌。
嘴里叼着那根新烟,没点着,要的就是个派头。
掉地上那根已经被场务扫走了。
“杨指导,恭喜,恭喜。收服了一只宝可梦。”
要论眼力,在场的,连那两位训练家顾问都不如这位导演。
他看不懂杨君宝是怎么办到的,但有一样看得很清楚——一根树枝和一柄剑碰了那么多下,树枝没折。
一般人办不到。
“张导客气了。”杨君宝笑了一声,随手把树枝往旁边一扔。
独剑鞘悬在他右手边,缎带还缠着手腕,紫色眼珠眯着,一副“我跟对人了”的表情。
美洛耶塔坐在左肩上,银色音符项链一晃一晃,看都没看独剑鞘一眼。
小公主的态度很明确——来了就来了,别指望热情欢迎。
杨君宝从腰间摘下一颗空的精灵球,红白配色,标准款。
举到独剑鞘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独剑鞘会自己进去。
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准备录——异色独剑鞘自愿入球,这画面放网上少说几百万播放。
然后场面就尴了个尬。
只见独剑鞘绕着那颗红白球转了一圈。
缓缓地,仔仔细细地,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
然后剑身一扭。
紫色独眼里分明写着俩字。
嫌弃。
“……”
“咳咳。”
杨君宝手悬在半空,轻咳一声。
“那啥,你不喜欢这颗球?”
独剑鞘剑身点了点,点得是相当坚决。
美洛耶塔“噗”地笑了一声,又立刻绷住脸,假装在看天花板。
旁边夏星野的小助理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夏星野一巴掌拍后脑勺上。
“笑什么笑,宝哥的事你也敢笑。”
独剑鞘又绕了第二圈。
这次不光嫌弃,还往后飘了半步——跟那球保持距离,跟看地摊货似的。
看着手里的精灵球,又看看独剑鞘。
行吧。
红配白,大俗款,确实不太配你这紫眼暗红缎带的气质。
讲究。
他把球收回腰间。
“暂时没准备别的精灵球。你先跟着我,等天亮商店开门,我带你去选球。你自己挑,行不行?”
独剑鞘听完,紫色眼珠弯了弯。
“呦呜!”
满意了。
缎带重新缠回杨君宝手腕上,蹭了蹭,悬在右手边安分待着。
周围一圈人——张凯卫、方瑾、棒球帽顾问、夏星野、场务、灯光师——全都捂着嘴。
有的憋笑,有的已经笑出了声。
棒球帽顾问推了推帽檐,小声嘀咕。
“我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见宝可梦挑精灵球的。”
另一位顾问表情更绝,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挂着的六颗标准红白球,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气氛正轻松着。
厂房侧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杨君宝先听出来了。
不对劲。
那脚步太均匀。
每一步的间隔完全一样,踮着脚尖,脚跟始终没落地,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替他踩着。
一个穿工装的厂工从侧门方向走过来。
四十来岁,头发乱糟糟,身上沾着灰。
眼神是直的,焦距完全没落在面前这群人身上,像透过所有人在看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不好——这人被催眠了。”
棒球帽顾问阅历丰富,一眼看出门道。
他立刻往前挡了一步,精灵球已经握在手里。
“大家先散开。被宝可梦催眠之后会做出什么,谁也说不准。”
白光一闪,他的宝可梦已经弹了出来,矮身蓄力,随时准备动手。
“我先击晕,送精灵中心处理。”
厂工没停。
脚步还是那个节奏,一步一步,走到杨君宝面前十米的位置。
然后开口了。
“这是黑暗球。”
声音平板,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录音机在放预录好的一句话。
“请善待它。”
说完,双手往前一捧。
掌心里是一颗精灵球。
上半部分黑色,黑得几乎不反光,表面有暗绿纹路在缓缓流动。
他把球放在地上。
然后眼睛一闭,直直往后倒。
棒球帽顾问反应快,他的宝可梦一个冲刺上去把人接住。
“催眠解除了。”另一位顾问凑上去看了看。“生命体征正常,就是晕过去了。先送医。”
两个场务跑过来帮忙抬人。
地上,那颗黑暗球安安静静躺着,暗绿色纹路在灯光下微微流转。
独剑鞘明显很喜欢。
紫色眼珠盯着黑暗球,绕着转了好几圈,缎带都从杨君宝手腕上松开了,身子往球的方向探。
但它瞄了杨君宝一眼。
没说话,没点头。
又乖乖飘回来,缎带重新缠好,没有后续动作。
倒是美洛耶塔从肩膀上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那颗球。
缩回去了。表情淡淡的。
但坐在肩膀上的重心往杨君宝脖子那侧偏了偏。靠得更近了。
杨君宝弯腰,把黑暗球捡起来。
入手凉沁沁的,比普通精灵球重一点,握感很好。
谁送的?
厂工是被催眠的,本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能催眠一个普通人然后指令他说一段话、递一颗球——这活不难,催眠系宝可梦基本都办得到。
但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收一只独剑鞘?
还是提前就知道这厂房里住着一只异色独剑鞘?
“请善待它。”
这话与其说是对自己说的,倒更像是对独剑鞘说的。
“张导。”杨君宝把黑暗球揣进兜里,抬头。“今晚的戏没了吧?”
张凯卫看着他兜里鼓出来的那个弧度,欲言又止,最后把嘴里的烟从左边换到右边。
“没了。杨指导请便。催眠的事我让人报备联盟,你不用操心。”
“行。”
杨君宝朝夏星野摆了摆手。
“剑术挽花回去自己练,练好了再上综艺。别像今晚这样——你再抡一次,怕是路边的大针蜂都看不下去。”
夏星野一脸委屈但不敢还嘴,连连点头。
方瑾站在边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一直在看杨君宝的右兜。
嘴唇动了动,没开口。
杨君宝没给她机会,转身就走。
独剑鞘跟在右手边悬浮着,缎带缠着手腕。
美洛耶塔坐在左肩,迷你包背在身后,银色项链一颠一颠。
一人一剑一透明,出了厂房侧门。
外面是八月中旬的帝都夜晚。
入夜的暖风拂面,杨君宝步子忽然快了。
走出去二十来米,拐过一道水泥隔墙,确认四周没人。
站定。
低头看了一眼兜里的黑暗球,又看一眼右手边的独剑鞘。
独剑鞘也在看他。
紫色眼珠映着远处路灯的光。
“你认识送球的人?”
独剑鞘缎带轻轻摆了摆剑身,缎带在手腕上又紧了一圈。
杨君宝抬头,目光扫了一圈——水泥隔墙后面是荒地,再往外是围栏和马路,路灯稀稀拉拉。
气沉丹田。
美洛耶塔感觉到了,坐在肩上的身子微微后靠——给他让空间。
独剑鞘也本能地往旁边飘了半步。
杨君宝张口。
一声“哈”字从喉底翻上来,沉沉吐出去。
以他为圆心一圈圈往外扩。
闭眼。
五十米,除了身后厂房,没有活物。
一百米,围栏外停着三辆剧组的车,引擎熄着。
两百米,马路对面便利店,店员在打瞌睡。
三百米——
隐约有一大一小两个轮廓,很模糊。
杨君宝睁开眼。
独剑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
美洛耶塔偏了偏头,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没吭声。
“走吧,回旅舍。明天带你选球。”
独剑鞘欢快的“呦呜”了一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