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脚下虚影浮现。
黑白双鱼,头尾相衔,在拉普拉斯冰蓝色的脖颈上缓缓旋转。
“太!”
双臂画圆,掌心一翻一托。
冰雾开始往他身前聚。
水汽、寒气、冰晶碎屑,全部绕着他的掌心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
洛托姆屏幕上的波浪线都停了。
“检测到高能量聚集……检测不到招式类别……托姆?”
“极!”
双掌一分一合。
左手掌心向外,右手掌心向内。
一脚踩阴,一脚踏阳。
水汽凝成水。
寒气被卷进水里。
水又在他掌前旋成一颗透明的球。
那玩意儿看着不大,顶多一人高。
和拉普拉斯那座山一样的身躯比起来,像拿弹珠砸船。
但……
再不丢出去,要完。
浑身经脉一抽一抽的疼。
装大了。
以前自己一个人练着玩,没试过拿这种乱七八糟的能量搓球。
和在家揉面团完全不是一回事。
面团不会反抗。
这玩意儿会。
“走你。”
透明炁球慢悠悠飘了出去。
真的是飘。
慢得龙思雅在下面都愣了愣。
洛托姆刚想吐槽,下一秒,炁球撞上拉普拉斯后颈。
水球贴上去,陷入了那片冰蓝色的皮肤里。
拉普拉斯身上乱冲的能量被那股旋劲一层层搅开,像打结的线团被理出一个头,往外卸,往四周散。
湛蓝的眼睛里,混沌退了一瞬。
就一瞬。
但够了。
龙思雅像抓住了什么,双手拢在嘴边,喊破了音。
“拉普拉斯!”
这一次,它看见了。
看见了水边那个小小的女孩。
眼里露出痛苦,长长的脖颈甩一甩,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杨君宝还站在它后颈上。
这一甩,差点把他从莱夷甩回帝都大学。
“我靠。”
脚下一空。
横着飞了出去。
风刮得脸疼。
底下海面离他越来越近。
心里倒不慌。
慌也没用。
现在四肢发麻,炁抽得七七八八,想在半空再翻个漂亮的身法,多少有点为难自己。
于是很从心的喊了句。
“剑来!”
独剑鞘从斜下方窜上来,剑身一横,稳稳接住他。
稳是稳住了。
就是位置不太讲究。
杨君宝躺在剑身上,硌得眼前发黑。
“嘶……就不能接得温柔点?”
独剑鞘剑身一沉。
洛托姆翻译非常及时。
“独剑鞘说,有得接就不错了,再挑就自己飞。托姆。”
杨君宝:“……”
逆徒。
全是逆徒。
下面,龙思雅还在喊。
拉普拉斯的清明正在退。
那股庞大的能量又开始压上来,冰蓝光环重新转动,碎掉的冰晶音符边缘又凝出霜。
撑着独剑鞘坐起来,脸色有点白。
他刚才那一下不是没用。
而是只能打散一口乱气。
真正压住拉普拉斯意识的东西,还没完全松。
他可以再来一下。
问题是再来一下,独剑鞘大概率要冒充担架抬他回去。
美洛耶塔忽然从下方飘了起来。
小小的身影穿过冰雾,停在拉普拉斯眼前。
“美洛耶塔,别靠太近。”
她没有回头。
哼出第一个音符。
很轻。
轻到像随便哼给自己听。
可音符响起时,杨君宝身上的寒意停了。
压在心口的躁动,被人摸了一下。
洛托姆屏幕上小表情呆住。
“无法记录旋律结构……托姆。”
又小声补了一句。
“好好听。托姆。”
美洛耶塔绕着拉普拉斯慢慢飞。
哼着旋律。
一圈。
又一圈。
歌声穿过冰雾,穿过透明的冰壁,传向更远处。
冰壁外,原本被能量异常吓得乱窜的宝可梦停了下来。
墨海马从水草里探头。
海星星宝石轻轻闪烁。
岩殿居蟹趴在远处的礁石上,不再慢吞吞后退。
它们看不见冰壁,只觉得那片空间扭曲着。
害怕的,安静了。
焦躁的,趴下了。
看着美洛耶塔的背影,杨君宝心里那点想嘴欠的念头压了下去。
小公主这时候,还挺勇。
拉普拉斯的眼睛一点点清澈起来。
山一样的身躯不再挣扎。
低下头,看着面前小小的美洛耶塔。
开口了。
低沉,悠长。
歌声从它喉间传出来。
美洛耶塔的旋律细而柔,拉普拉斯的歌声厚而远。
两段声音缠在一起。
狂暴能量如潮水般慢慢回落。
拉普拉斯的气息变了,失神时的压迫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安静,却依旧庞大的存在感。
不凶。
可没人会觉得它弱。
那是海里长久游弋的大家伙低头看你一眼,明明没有恶意,你也会下意识闭嘴。
杨君宝躺在独剑鞘上,嘴角疼的抽了下。
“这才对嘛。”
刚才那眼神跟中了邪一样。
现在顺眼多了。
拉普拉斯身前凝出一滴滴晶莹的水珠。
水滴不大,却很亮。
飘向四周。
一滴落在龙思雅嗓子前。
她愣了愣,摸了摸喉咙,又小声喊了一句。
“拉普拉斯……”
不哑了。
一滴落在布布脑门上。
布布抖了一下,摸摸自己脑袋。
一滴落在顽皮熊猫肩上。
顽皮熊猫看了看肩膀,又看了看拉普拉斯,认真地点了点头。
猛火猴伸手去接。
水滴落进掌心,它立刻把手往圆陆鲨面前一递,显摆。
圆陆鲨张嘴就想舔。
猛火猴“嗷”一声把手缩回去。
杨君宝看得差点笑出声,结果一笑,胸口一疼。
一滴水珠落在他身上。
凉。
但不冷。
那疼得发麻的经脉被慢慢抚平。
他往独剑鞘上一瘫。
舒服。
就是有点丢人。
刚才还站在山脖子上搓球,现在剑上躺成条咸鱼。
洛托姆飞到他旁边。
“暴君,你还活着吗托姆?”
“活着。”
“需要拨打急救吗托姆?”
“不需要。”
“需要遗言记录功能吗托姆?”
“你再问一句,我先给你留遗言。”
洛托姆嗖一下飞远。
美洛耶塔唱完最后一段,慢慢落回杨君宝身边。
她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你在乱来。:”
杨君宝很熟练地装死。
“哎呀,不行了,头晕,听不见。”
美洛耶塔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明显用了点力。
“疼疼疼,小公主饶命。”
美洛耶塔这才收手,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洛托姆在旁边小声翻译。
“美洛耶塔说,下次再这样,她就把你挂在独剑鞘上晾风干。托姆。”
独剑鞘剑身一斜。
很配合。
杨君宝盯着它。
“你还点头?”
歌声散去。
冰壁开始融化。
巨大的拉普拉斯身躯也在缩小。
那圈冰蓝光环淡下去,山一样的身体一点点变回正常拉普拉斯的模样。
阳光落下来。
龙思雅终于忍不住了。
一路小跑冲进浅水里,扑到拉普拉斯脖子上。
“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低低叫了一声,用脑袋轻轻顶住她。
动作很轻。
像怕碰疼了她。
龙思雅抱着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还在说那种人听不懂的宝可梦语言。
洛托姆本来想翻译。
杨君宝抬手按住它。
“不用。”
拉普拉斯安抚完龙思雅,转头看向杨君宝。
它的眼神里有愧疚,还有担忧。
杨君宝半靠着独剑鞘坐起来,摆了摆手。
“别这么看我。你刚才打的是我,我刚才揍的也是你,咱俩扯平。”
洛托姆认真翻译。
拉普拉斯低低叫了一声。
“拉普拉斯说,对不起,它刚才控制不了自己。托姆。”
“正常。”
杨君宝揉了揉胸口,龇牙。
“不正常的是我,非要跑你脖子上跟你讲物理。”
“需要如实翻译吗托姆?”
“闭嘴。”
龙思雅抹着眼泪,回头看他。
“谢谢你。”
刚想摆出高人风范,结果一张嘴先咳了一声。
气势没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
“谢美洛耶塔。最后是她唱醒的。”
美洛耶塔坐在他肩膀上,偏过头。
但脖子上的银色音符晃了晃。
拉普拉斯也低下头,对着美洛耶塔轻轻唱了一小段。
美洛耶塔回了一声。
洛托姆犹豫了一下。
“拉普拉斯说,她的歌声很漂亮。美洛耶塔说,当然。托姆。”
杨君宝乐了。
“这句倒是很符合她。”
美洛耶塔一脚踩在他肩上。
不疼
冰雾散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身侧空气轻轻一晃。
下一秒,苏汐月的身影出现在浅滩边。
扫过融化的冰壁、湿漉漉的礁石、抱着拉普拉斯的龙思雅、缩脖子的布布,最后落在半靠着独剑鞘的杨君宝身上。
鼓着嘴,气呼呼的。
“杨君宝。”
“在。”
“你整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