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不上岛,所有人下车,带好自己的东西。”
端木苒站在车门口,声音不大,但比司机按喇叭管用。
车厢里一阵兵荒马乱。
“我充电宝呢?”
“谁坐我包上了?”
“不是,你帐篷带了三顶?”
校车停在莱夷港。
车不能上岛,这是硬规定。
一百六十多号人拖着大包小包从大巴上下来,码头上瞬间跟难民营似的。
杨君宝背着双肩包混在人群里。
包里就塞了件换洗衣服和两瓶水,纯粹做样子。
轮渡一个小时。
船靠岸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码头灯塔亮着暖黄的光,几只长翅鸥从桅杆顶掠过,叫声被海风扯得又远又细。
岸边礁石上趴着三四只海星星,身上的宝石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跟镶了LEd似的。
“到了到了到了——”
前面有人兴奋地往栏杆上扑。
端木老师站在下船口,手里拿着名单。
说是集合,其实就是点名。
念一个名字,应一声,过。
“杨君宝。”
“到。”
“陆子昂。”
“到!”
……
名单念完,她把纸一折塞进口袋。
“报到结束。两周后这个码头见。”
说完,带着赵老师和林老师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个老师的背影消失在码头尽头的拐角。
“……就这?”
“就这。”
“连个方向都不指?”
“她说了,不统一安排。”
帝都大学训练家系的自由,带着点荒野求生味。
有人已经掏出手机看地图了。
有人在翻背包找电筒。
有准备充分的,背包一甩,趁着天色还没彻底黑,直接往秘境入口方向走。
看那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晚进去十分钟拉普拉斯就下班了。
也有人准备先找住处。
还有几个站在原地研究攻略,研究了两分钟,意见分成四派,差点现场开会。
陆子昂拍了拍杨君宝肩膀。
“走了,先进去了。”
行,注意安全。
放心,我有快龙。陆子昂笑了一下,抬手挥了挥。
杨君宝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
银色,金属质感,宽度和自己那个储物手环差不多。
果然。
大一就有快龙的人,家里能简单到哪去。
陆子昂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不一起?”
“我有点事,晚点进。”
行吧。
陆子昂没多问,转身汇入人流。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别忘了图鉴!”
“知道了知道了。”
码头上的人散得很快。
三三两两结伴走的,独行侠自己闷头走的,还有几个蹲在路边翻背包找东西的。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杨君宝才转身,往码头西侧走。
按约定,布布在主岛码头等他。
具体位置苏汐月没说,但不难找。
码头西侧有一排等候椅,铁制的,漆都掉了大半。椅子尽头靠着一棵矮棕榈树。
树底下蹲着个小东西。
布布。
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脑袋低着,一只手指头戳着地面,嘴里嘟嘟囔囔。
杨君宝走近了才看清——她在数蚂蚁。
一只蚂蚁爬过去,她的手指头就跟着挪一下。
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
“布布。”
先是耳朵动了动,然后小脑袋唰的抬起来。
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认出人,紧接着是狂喜,最后定格在“终于来了我要死了”的解脱上。
布布蹦起来,手舞足蹈。
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
动作翻译:我在这儿等了一万年了!快跟我走!
杨君宝忍着笑。“辛苦了。”
布布使劲点头,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杨君宝跟上没有,确认跟上了才继续走。
那个急切劲儿,跟困在幼儿园等家长接的小孩一模一样。
最可恶的是,家长还迟到。
顺着布布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亮着一片暖光。
一栋建筑的轮廓在夜色里很显眼——怡景轩,四星级酒店。
苏汐月住那儿。
跟着布布往酒店方向走,杨君宝的视线扫过路边。
一辆蓝色货车停在路灯下。
车身侧面印着logo——天车物流。
logo设计挺讲究。
北斗七星连线,中间一辆古代马车的剪影。
北斗帝车,天帝坐驾。
这名字起得,野心不小。
往前没几步,又一辆。
路口拐角,第三辆。
三辆天车物流的货车,停在一个明确规定车不上岛的地方。
这家公司杨君宝有点印象。
东煌除了官方邮政以外最大的民营物流企业。
号称“镖镖必达”。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前台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姑娘,正在接待一对带着小孩的夫妻。
布布走到杨君宝身边,小手一抬。
透明墙体从她掌心前方推开,把两人的身影一并遮住。
前台姑娘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滑过去,没停半分。
布布轻车熟路地带着他绕过大堂,走进一部贵宾专用电梯。
电梯门关上,布布踮脚按了顶楼。
“天字一号房?”杨君宝低声问。
布布点头,表情里带着一丝“你怎么才知道”的嫌弃。
电梯到顶,门开。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
深色木门,铜制门牌,“天字一号”四个字刻得很深。
布布上前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房间很大。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外面是莱夷夜景——海面、灯塔、远处岛屿的轮廓线。
苏汐月靠在落地窗边。
丝绸睡袍,深紫色,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料子薄,灯光从背后透过来,把腰线勾得若有若无。
手端着高脚杯,红酒在杯壁上挂着薄薄一层。
头发散着,垂在肩上。
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把几缕发丝吹到锁骨上方,随呼吸微微起伏。
很危险。
让正常男性脑子短路的危险。
杨君宝站在门口,视线规规矩矩往上移,最后落在她手里的酒杯上。
“苏大房东,好雅兴啊。”
苏汐月侧头看他。
“你进门先看酒?”
“不然看什么?”杨君宝一脸正气,“我可是正经租客。”
身后布布自觉地关上了房门,然后小碎步跑到沙发边坐下,从茶几上端起一杯果汁,咕嘟咕嘟喝起来。
看样子是真渴了。
“来了?”苏汐月晃了晃杯子,没起身。“这个给你。”
她抬下巴指了指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
不对——说是手机,但造型有点奇怪。
橘色外壳,比市面上最大的手机还要大一圈,差不多有个小平板那么大。
“这啥?”
“拿起来就知道了。”
杨君宝走过去,伸手把那部橘色的“手机”拿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
屏幕亮了。
不是普通的开机画面。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脸。
准确说,是一双眼睛,带着笑意,还眨了一下。
然后那个东西开口了。
“你好呀!我是洛托姆!”
声音清亮,尾音带着一点电流颤音,语气轻快。
听着不像语音助手,更像是真的有个小丫头躲在屏幕后面说话。
最关键的是——
那部手机会动。
它从杨君宝手心里浮了起来。
橘色的外壳两侧伸出两只小小的……手臂?
屏幕上的眼睛眯成月牙形,机体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凑到杨君宝面前。
“你就是杨君宝吧!终于见到你啦!托姆。”
身体永远比脑子快。
人已经退了一步,右手握成拳。
本能反应——
好在收住了。
拳头停在半空,距离那张“屏幕脸”大概三厘米。
橘色手机歪了歪头,眨巴眨巴眼睛。
“……你要打我吗?托姆!”
声音里居然带着委屈。
杨君宝缓缓放下拳头,转头看苏汐月。
那女人端着红酒杯,嘴角压都压不住。
“吓到了?”
“……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有什么意思。”
那部橘色的活手机还在他面前飘着,屏幕上的表情已经从委屈变成了好奇,两只小手臂在空中挥来挥去。
“所以,”杨君宝盯着它,“这到底是什么?”
苏汐月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丝绸睡袍的下摆随着动作滑过小腿,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了过来。
“手机!清瑶让我交给你的。”
橘色手机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屏幕上的眼睛看看苏汐月,又看看杨君宝。
“我可厉害了哦!托姆~”它自己补了一句。
“你确定这是手机,不是研究院造出来的电子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