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君宝慢条斯理的咽下最后一口猪肉大葱包子。
帝都的包子确实地道，皮薄馅大，就是稍显油腻。
他端起那碗白粥喝了一口，顺了顺食道。
全程，对面那个穿着黑色西装裙的中年女人就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像极了护犊子的老母鸡看着一只试图溜进鸡窝的黄鼠狼。
杨君宝抽了张餐巾纸擦嘴。
“这位，是你的经纪人？”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苏汐月，问得很随意。
苏汐月终于把游离的注意力收回来一点，点点头：“方瑾，我的经纪人。”
听到确认，杨君宝立刻坐直了身子。
刚才那股慵懒劲儿消失得干干净净。
脸上的表情一秒切换，带上了几分和气生财的热络，双手在桌上随意一搭。
“方女士，你好。”杨君宝笑了笑，笑得很是和气，“请问你们那里，缺动作指导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极其真诚。
前世他那武馆入不敷出的时候，他可是带着几个徒弟常年混迹各大剧组赚外快的。
设计套招，给大牌当替身，再到调教演员体态，那业务他门儿清。
不仅来钱快，剧组还包盒饭。
赚钱嘛！
手艺人凭本事吃饭，不磕碜！
方瑾正准备把一肚子的警告和敲打甩在杨君宝脸上，硬生生被这句话卡住了嗓子眼。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动作指导？
什么东西？
她当王牌经纪人这么多年，带出过不少大牌。
剧组里导演、制片、灯光、美术统筹全打过交道，从来没听过动作指导这个岗。
正准备冷笑着一口回绝，顺便挖苦两句这小子没见过世面。
方瑾的视线却不自觉的偏了一下，瞥见了自家宝宝苏汐月。
自己这位推了一大堆顶级资源、号称要休息调整的天后，此刻正单手托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杨君宝。
更准确的说，是盯着杨君宝的肩膀。
苏汐月其实只是在找美洛耶塔。
她以为那个小家伙像昨天一样隐身坐在那儿。
但这丫头早上根本没起得来，现在还在旅社1206的枕头旁边睡得四仰八叉。
可这场面落到方瑾眼里，味道全变了。
杨君宝捕捉到了方瑾面部肌肉的僵硬。
在她眼里，这场面简直狗血到家了。
自家那个多年零绯闻的顶流女星，竟然是个隐形恋爱脑。
大清早的连妆都没化，就跑到一家破青年旅社跟一个小男生吃包子。
而且那小男生在对面满嘴跑火车，她居然一句话不说，就那么含情脉脉盯着人家看。
再看看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坐在那儿气定神闲。
懂了。
方瑾全懂了。
这就是个想吃软饭的心机小白脸，借着苏汐月的名头混进剧组捞个闲差往上爬。
什么动作指导，呸，狗屁！
完全是现编的词吧。
就是想在组里挂个名头，白拿一份高薪。
杨君宝看着方瑾的眼神一路从错愕走到痛心疾首，最后定格成了一种要亲手撕烂他这张小白脸的防备。
他无语了。
这老娘们脑子里在放什么连续剧？
我在这谈出卖手艺搞钱的正经生意，你拿我当软饭男？
“动作指导是吧？”
方瑾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名头倒是新鲜，圈子里我还没听过。不过既然你开了这个口……我愿闻其详。”
她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编，你接着编，看我怎么拆穿你，好让苏汐月这丫头清醒。
没听过？
真没听过？
这么大的影视圈，连动作指导都没有？
略微一想，他回过味来了。
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武术这玩意。
宝可梦对战靠的是技能威力和属性对撞。
至于人打架，靠的是王八拳互抡或者直接跑。
武术这东西，在这儿属于实打实的知识盲区。
这该怎么跟一个圈外大妈解释套招发力和重心调度？
杨君宝正琢磨怎么用简单的话把这门手艺包装一下，一抬头，正好看见餐厅侧面墙上挂着的一台大液晶电视。
早间剧场正在重播一部收视率很高的警匪动作剧。
画面里，男主角穿着一件迎风招展的黑风衣，带着一只体格健壮的风速犬，在废弃修车厂里追捕罪犯。
罪犯身边跟着一只体型同样庞大的大狼犬。
镜头给足了特写，激昂的背景音乐推向高潮。
罪犯大手一挥。
大狼犬咆哮一声，后腿蹬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张开大嘴就朝着风速犬扑过去。
男主角站在原地，双腿并拢，腰板挺直，手臂直挺挺的指着前方大喊。
“风速犬，用火焰轮回击！”
屏幕上，风速犬全身裹上一层刺眼的火光，直愣愣的迎着半空中的大狼犬撞了上去。
两只体型庞大的宝可梦在半空中实打实的撞在一起。
伴随着巨大爆响和满屏的特效，双方被反作用力各自弹飞，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爬起来。
两只宝可梦互相龇牙咧嘴，准备下一轮的头铁对撞。
然后男主和反派开始了长达半分钟的互相放狠话环节。
杨君宝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就是这世界的动作戏？
排队枪毙还是回合制换血？
两边把力道拉满对轰，比谁骨头更铁是吧？
还有那个男主角，你哪怕腿稍微分出半步站个三七开的桩子呢？
就他那个双腿并拢的站姿，重心虚浮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大狼犬要是拼着重伤落地打个滚，一口咬住他那条站得笔直的小腿，这剧第一集就可以撒花大结局了。
粗糙。
漏洞百出。
“怎么？你对这场戏有意见？”
方瑾注意到了杨君宝那副眉头快皱到一块儿的表情，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
这可是今年东煌大火的重头戏，花重金请了退役的职业训练家做战术顾问，多少观众天天捧着看。
这小白脸装得还挺像回事。
杨君宝转过头，看着对面随时准备看他笑话的方瑾，又看了看旁边依然在发呆找美洛耶塔的苏汐月。
他拿起手边的瓷碗，喝了一口白粥。
“没意见，就挺热闹的。”
杨君宝伸出食指，指向电视屏幕上正在准备发动第二次对轰的两只宝可梦。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让他们，追得更好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