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包厢的勾当，杨君宝不知道。
此刻他刚带着顽皮熊猫从备赛区出来。
在对战中心门口买了两根冰棍，一根自己吃，一根递给熊猫。
顽皮熊猫接过去，舔了一口，表情瞬间满足了。
身上伤痛忘得一干二净。
江城的傍晚有点热，门口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杨君宝站在台阶上吃冰棍，随手拿出手机看了眼明天的赛程。
114号对089号，上午十点，A-3号场地。
他把手机揣回去，没多想。
对手是谁，带什么精灵，明天到了自然知道。
特招赛第三天，复赛。
杨君宝走进场地的时，对面已经站着一个女孩。
个子不高，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兜帽压得很低，露出半张脸。
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嘴唇抿着，嘴角却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天生长成那样。
腰间挂着一颗精灵球，球面是绿黑配色，看着不像市面上常见的款式。
她的选手编号牌别在卫衣口袋边上。
089。
杨君宝扫了一眼，没多想，低头把顽皮熊猫从腋下放到地上。
“自己站好。”
“顽皮。”
熊猫拍了拍胸口，昨天被燕返撞过的位置已经上过药了，毛色还有点乱，但精神头十足。
裁判席上，王博走过来站定。
他今天穿得比前两天正式，裁判服领带系的端端正正。
表情也比前两天严肃，嘴角绷得很紧。
杨君宝跟他对上视线的时候，王博的眼神闪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那个眼神里有歉意。
三楼VIp包厢的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但王博知道叶陵嵩在里面坐着，可能还有姬天问。
“双方选手准备——”
他的声音在场地里回荡。
对面的女孩慢吞吞的拿出那颗绿黑色精灵球，两根手指捏着，在指尖转了一圈。
然后她笑了一下。
精灵球打开了。
红光一闪。
什么都没有。
场地上空空荡荡，什么精灵都没出现。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出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
“是不是球坏了？”
“不对，你看地上……”
有人眼尖。
杨君宝也看到了。
对面女孩脚底下的影子不太对劲。
阳光从场地顶部的照明灯打下来，她的影子应该是一个正常的人形轮廓。
但现在那个影子的边缘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她的影子底下，跟着她一起晃。
然后温度开始降。
A-3号场地是室内恒温场，空调常年维持在二十四度。
但杨君宝呼出去的气，隐隐能看到一层白雾。
观众席前排有个穿短袖的男生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一阵笑声从场地里传出来。
不是女孩发出的。
那个笑声很轻，像小孩在你耳朵旁边嘻嘻嘻地笑。
找不到来源，左边听一下好像在右边，右边扭头一看又好像在头顶。
“嘻嘻嘻——”
观众席上有人打了个寒颤。
“我去，幽灵系？”
“格斗打幽灵？？？”
“完了完了完了。”
看台上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直接站起来，两只手捂住嘴，脸上的表情像是亲眼看到有人从楼顶往下跳。
“完啦！这还怎么赢？”
她旁边的男生也是一脸死灰。
“格斗系打幽灵系……你告诉我怎么赢？拳头都穿过去的好吧！”
“免疫啊兄弟，免疫！不是抵抗，不是减半，是直接免疫！”
“这熊猫会的招全是格斗和一般系的吧？”
“那不就是站在原地给人当沙包？”
观众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王博站在裁判位上，手里的旗举在半空没落下去。
目光从杨君宝身上滑过，又看向三楼包厢紧闭的窗帘，嘴唇抿了一下。
他昨晚回去翻过089号选手的资料。
幽灵系。
格斗系遇上飞行系，至少还能打到，总有翻盘的可能。
但幽灵系不一样。
不是打不过。
是打不到。
王博重重的挥了下旗子。
“比赛开始！”
对面的女孩没动。
她就站在原地，两手揣进卫衣口袋，歪着脑袋看杨君宝。
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挂着，说不上友好，也说不上恶意，就是那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笑。
“哥哥，你就一只熊猫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化在嘴里。
杨君宝没接话。
“好可爱的熊猫哦。”
女孩的脑袋又往另一边歪了一下。
“可是格斗系打我家丢丢……哥哥，你不知道吗？”
场地的温度又降了一点。
“嘻嘻嘻——”
那个找不到来源的笑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像是就在顽皮熊猫的头顶。
顽皮熊猫的耳朵抖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正常。
再抬头看对面，女孩的影子底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又抖了一下。
“格斗系的招式对幽灵系完全无效哦。”
女孩用一种教小朋友念课文的语气说。
“一般系也没有用哦。”
“哥哥的小熊猫会别的招式吗？”
她停了一下，又笑了。
“不会的吧？”
观众席上安静了不少。
刚才还在讨论“怎么赢”的人，现在开始讨论“能撑几分钟”了。
“我觉得三分钟。”
“你太看得起了，幽灵系想收就收，拖着玩而已。”
“089这个女的是谁啊？之前两轮我怎么没注意到她？”
“她前两轮都是一回合秒杀的，没什么人关注。”
“一回合秒杀？”
“对，她那只精灵出手就一招，对面直接瘫了。”
棒球帽男坐在看台靠后的位置，这次难得没有开嘲讽。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场地中央的顽皮熊猫，表情有点复杂。
昨天他亲眼看到这只熊猫闭着眼睛把比比鸟甩飞出去。那个画面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转。
但今天这个局面……
他摇了摇头。
场地上。
杨君宝站在训练家站位区，姿态随意。
比赛已经开始快两分钟。
他没有下过一条指令。
顽皮熊猫也没有动，就站在场地中央，两条小短腿扎得很稳，黑白相间的小脸上看不出紧张。
对面的女孩也没有下令进攻。
她在等。
等对面先急。
可杨君宝站在那里，姿势跟在自家阳台晒太阳没什么区别。
“哥哥不说话吗？”
女孩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那就当哥哥同意我先动手了？”
还是不说话。
女孩的嘴角终于浮上来一丝真正的笑意，不是装的那种，是猎人看到猎物不跑时才会有的那种。
“丢丢。”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和它打个招呼吧。”
场地中央的灯光抖了一下。
不是灯泡的问题。
是光照到地面之后，有一小块区域的光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顽皮熊猫脚下的影子忽然拉长。
不是它自己的影子……
是另一道影子从它的影子里长了出来，像一只黑色的手掌从水面下面伸上来。
影子偷袭。
那道黑影的速度极快，从影子里窜出来的瞬间直奔顽皮熊猫的后腰。
观众席上有人尖叫了一声。
“躲不开的！”
但那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顽皮熊猫，在黑影触碰到它身体的前一刻，往左边移了一步。
黑影从它腰侧擦了过去。
中了，又没中。
全场愣了一秒。
三楼VIp包厢里，窗帘后面传来极轻的一声杯子放在茶几上的声响。
观众席上还没来得及欢呼。
因为对面的女孩笑出了声。
不是生气的笑。
是真心觉得有趣的笑。
“嘻嘻！躲过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可躲过了又怎么样呢？”
场地的温度再次下降。
那个笑声又回来了。
不是女孩的笑，是那个找不到来源，嘻嘻嘻的笑。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就像是贴在顽皮熊猫的耳朵旁边。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凉丝丝的，像深秋的墓地。
女孩放下袖子，露出完整的笑脸。
“哥哥，你的小熊猫就算躲一百次、一千次，它也打不到我家丢丢啊。”
“格斗系的拳头打在幽灵身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会穿过去的哦。”
她的手指停下来，指尖对准了场地中央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熊猫。
“你的输，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